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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Buceki

狗的一分钟    握在掌中的这双手又小又漂亮。人们常说美存在于细节中,这位女性身上散发的那种绝非人造的纤细美感,想必是与生俱来的吧。柔和的气质中被恰到好处的温柔收敛,珊瑚粉色的指甲反射着情人酒店昏暗的灯光。    「真漂亮啊。」    忠一边抚摸她食指的指甲一边喃喃到。或许是为突如其来的赞美惊讶,她那纤长睫毛下的眼睛略微睁大。忠的心脏震颤了一下。啊,原来在做爱啊。他的意识被唤回到仍在勃起的自己身上。    (这么小的手,是无法让爱之介大人满意的吧。)

在女人身上摆着腰,脑海中却尽是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手。搂着比爱之介更纤细的腰,闻着比爱之介香甜的汗味,听着比爱之介更响亮的喘息声。因为爱之介一直喜欢背后位,久违的正面体位让忠有些不知所措。    (爱之介大人。)    被她缠着亲吻时,感受到了她嘴里残留的红酒味道。那是她刚才和爱之介一起喝下的。嘴唇分开,目光相触时,忠才终于意识到,刚才还投向爱之介的炽热目光,现在已经转向了自己。那是渴望被爱,并将被爱视为理所当然的眼神。    从爱之介和她一起吃饭时,忠就注意到了的眼神。那只是爱之介的家族安排的相亲,仅仅因为家世和经历相配就被凑到一起,她却用相信其中会产生爱情的眼神看着相亲对象。不适合。并不是她不适合爱之介,忠想着,对于如此纯粹地相信着爱情的人来说,爱之介不适合她。    两人用过餐后,爱之介说有话要和她父亲讲,命令忠送她回家。然后忠向她搭话,然后自然而然就成了现在这样。说“自然而然”有些牵强——实际上,是忠刻意引导才变成这样。用态度、言语和眼神暗示那些她的眼睛所追求的东西,让她说出“想在能二人独处的地方休息一会”。想到爱之介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意外,忠不由得有些愉快。想着爱之介,自己竟然学会了连自己都为之惊讶的高明技巧。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双腿缠绕在他腰间。忠看准时机把精液射进避孕套里。还有这么公事公办的性行为吗?呼—,为了掩饰自嘲,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小巧而美丽的手抚摸着忠的脸颊,就像抚摸心爱的恋人一样。她确实爱着吧。不是爱着忠,而是爱着眼前似乎会与自己相爱的人。就像这样,她接受着数不清的爱。真是个幸福的人。    忠握住她的手,在纤细的指尖上落下一吻。尽可能地温柔、甜蜜。这就是爱,像是说着这种话一样的吻。隔着那只手,一双有些发痒的、满足的、迷离的眼睛正注视忠。    啊,她果然无法和爱之介在一起。

不到一个月,神道邸就收到一封寄件人不明的茶色信封。只有忠提前知道信封的内容物。他高价雇佣的侦探拍下了那位女性相亲对象和自己一起进入酒店的照片,当然,是从看不到忠的脸的角度拍摄的。在这一个月里,除了忠,她还和多个男人发生过关系。忠不觉得这是放荡或对不起爱之介的行为,那大概只是她寻找爱情的方式吧。和爱之介的相亲失败,她的父亲或许会蒙受损失,但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和忠发生过的事,她应该已经完全忘记了吧。

爱之介的姑妈们看到从信封中取出的照片后,反应和忠的预料相差无几。

“我没想到她会是那么放荡的女孩。”

“爱之介没有和她去过那种地方吧?”

“真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跟那个家族来往了。”

老女人们低声咒骂着她们自己选择的相亲对象,爱之介则在一旁维持嘴角扬起的神情听着。直到忠看了手表,说出“爱之介大人,去定期会议要迟到了”之前,他都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姑妈们,我该回去了。”

爱之介简短地告别后,她们像往常一样目送他离开,“不要辜负神道家的名声”,她们嘱咐道,然后在爱之介的身后再次压低了声音。她们一直认为此事关系到爱之介的一生。而他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对方也有选择的权利啊。”

忠平稳地踩下油门时,听到爱之介在后座喃喃自语。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后视镜看向爱之介。爱之介表情木然,漠不关心地望着窗外。自从那天被告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狗”之后,忠总觉得看到爱之介这种表情的次数似乎增多了。仿佛身体在原处,心却已经不在这里,只有眼睛跟着它,望向那个遥远的地方。

忠从未见过被判处了死刑的囚犯,但每次看到他的表情,忠都会想,如果有机会得见,那种人肯定就是这副表情。对爱之介来说,死刑可能是被夺走滑板,被政界抛弃,或者与被决定的对象结成毫无爱情的婚姻。从中择一。

忠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让他徒劳地延长了生命?明知死亡即将到来,还要想方设法推迟它,这样做真的好吗?不能断言只有活着才是好的,尤其是在爱之介被关押的围墙内,即使活下来了,在神道家这道围墙内,爱之介也无法获得自由。他被要求成为优秀的人,成为不辱神道家名的人,成为有能力的政治家,然后被要求把子代的种子注入合适的容器。就像是一匹有血统证书的赛马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如果爱之介觉得只要有滑板、有爱抱梦这个分身就够了,那忠就没有出场机会了。

“怎么了?”

“……没什么。”

爱之介的视线突然向后视镜投来,忠的回答迟了一拍。他不能说自己在想象马和狗在牧场上奔跑的场景,只好做出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的回答。

“你在偷笑吗?”

“没有。”

为了避免看到后视镜,为了和前车保持不必要远的车距,他谨慎地驾驶着车子。自己真的像爱之介所说正在偷笑吗?发现无法断言并非,忠埋怨着大意的自己。

“你也和那个女人做了吗?”

“……抱歉,做什么?”

“别装傻。当然是做爱。”

如果是平时,只要忠说“没有”,爱之介就会哼一声,说“我想也是”,但今天他格外咄咄逼人。但忠能确认爱之介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怎么可能。”

声音在发抖。忠目视前方,用力地握着方向盘。毕竟是爱之介,稍有不对就可能被识破谎言。一瞬间,背上甚至冒出了冷汗。爱之介仍然很愉悦,终于放过了胆战心惊的忠,嗤笑一声。

“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去睡饲主的女人?”

“……是的。”

说到底,自己想让爱之介那短暂的自由苟延残喘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就算和不懂爱的爱之介在一起会让那个女人不幸,就算爱之介因为只能和那个女人进行没有爱意的性行为而绝望,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想要拯救?怎么可能。难道他想要证明自己了解爱之介吗?作为一只嫉妒心过剩的宠物狗?

爱之介是怎么看待结婚、生孩子这些事的呢?他一定只是将其视为人生中被安排好的一个步骤而已。这样一来,束缚着他的锁链会变得更加牢固。在爱之介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的自由正在消逝,他的心正在死去。

但是,也仅此而已。

只要爱之介不解开项圈,忠就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那样的话,他的人生如何其实无关紧要。自己只要能跟随爱之介就足够了。无论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他都不用做多余的事,不用向任何人为任何事而反省,只要更加小心翼翼地努力开车就够了。

因宠物狗的人性被推迟刑期的死刑犯,在如同摇篮般的车内,沐浴着窗外洒落的阳光,熟睡着。忠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张安详的睡脸了。

夜晚,两人。

餐前酒,时令前菜,温制鹅肝酱博瓦雷,南瓜汤配烤龙虾。主菜是特选的菲力牛排。甜点是由在据说巴黎得过奖的糕点师制作的,堪称绝品。

女性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表达对餐厅环境和料理的喜爱,爱之介柔和的应和声穿插其中。虽然只听得到声音,但她的脸上一定挂着和被爱之介如此对待的姑妈们脸上同样的笑容吧。

爱之介和他的第二位相亲对象进入这间静静伫立在住宅区角落的法式餐厅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这家店铺每天只招待一对客人,门口现在挂上了“CLOSE”的牌子。忠一边听着藏在爱之介外套里的小型麦克风传来的声音,一边吞咽着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爱之介注意到忠只吃炒面面包、甜甜圈、明太面包、红豆面包和咖喱面包。曾粗鲁地说过一句“也吃点蔬菜吧”。那应该不是太遥远的记忆,忠仍然记得爱之介那种并非生气或担心,只是在无奈中夹杂着对宠物的情感的表情。从那以后,忠就开始积极地选择蔬菜三明治。爱之介发现后,又用那种表情看了忠,但没再特别地说什么。

在忠停车的位置前面不远,停着一辆同样只有司机在的车。那应该是爱之介相亲对象的车吧。那边的司机现在应该也同样吃着寂寞的晚餐。

爱之介的第二位相亲对象与第一位不同,她更为重视恋爱。她说既然要结婚,就应该先好好交往,希望能进行多次所谓的约会,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被求婚。爱之介的姑妈对这种磨蹭的要求并不赞同,但在交涉的过程中,她们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毕竟这次的对象的家境比神道家显赫许多,他们没有提出要求的立场,相反,只要抓住这个机会,神道家的地位将会得到显著的提升。

电影院,美术馆,植物园,高尔夫,歌舞伎和音乐剧。这已经是第几次“约会”了呢?忠把爱之介的日程全部印在脑子里,但因为数起来太麻烦,他已经不去统计了。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耳机里的话题转向了关于下次的约定。甜点也吃完了,距离离开还有几分钟。以爱之介的性格,一定会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结完账。他被教导过要这样做。

从驾驶座出来,绕到后座车门处,抬头一看,对面的司机也正从车里出来。虽然自己确实在这么做,但那个司机是不是也安装了麦克风之类的东西呢?算了,反正本来也是互相警惕的立场。也许他们想着只要爱之介稍微说错话,就把他彻底踢出局吧。真是完全没有时间放松,忠担心着马上就要脸色苍白地坐进车里的主人。

正如忠所料,不到五分钟,爱之介就陪他那位健谈的相亲对象从店里走了出来。场景有如外国动画电影,王子护送公主,像是画中的场景。在灯光昏暗的住宅区,只有他和她的周围格外耀眼,仿佛有魔法师正翩翩起舞。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到她的司机在等候的车前,爱之介目送她上车,然后挥手道别,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视线外。爱之介的“约会”到此结束。

他似乎早就注意到忠在等他,一回头就径直向这边走来。“您辛苦了。”对忠的问候充耳不闻,爱之介重重地坐进忠提前打开车门的后座,刚才那种王子般的气场已经消失了。忠无声地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查看后视镜时,发现爱之介的脸庞果然毫无血色。住宅区寂寥的街灯映在爱之介脸上,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仿佛能透出血管。必须尽快带他回去。忠压抑急切的心情,以不会让爱之介不快的速度驾驶车子。

“约会”结束,到达神道邸后,就是近日来相似的流程。

还没等忠去开车门,爱之介就自己下了车,没有去房间,而是直直走向厕所。在宅邸众多的厕所中,他选择的是姑妈和佣人们都鲜至的、最为不便的一个。

然后,他开始呕吐。

并不是因为不适而吐。不,最初可能是这个原因,但现在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呕吐。忠怀着忠犬的担心,紧随在脸色发青直奔厕所的爱之介身后。爱之介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但并未试图掩饰在单间里回荡的声响。

“明天我要去S。”

忠把随身携带的瓶装水递给爱之介,“您感觉好点了吗?”爱之介面无表情地点头。

确实,在深夜吃饭对身体有害,摄入过多的碳水化合物会直接影响第二天的状态。为了维持体型,为了维持身体健康以从事艰苦的工作,以及为了放纵,最初一定是从这样的目的开始的,且爱之介自己至今仍然认为这就是他呕吐的原因。但忠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呕吐往往发生在和女性共进晚餐后。即使是没有S的周末,和女朋友吃完饭后也会呕吐,周周如此,最近甚至连并非约会的聚餐或者在家用餐后也会这样做。

据说有些人会通过呕吐来释放压力,取得快感,那样做的人认为在无法说出压抑的不安和愤怒时呕吐,就能真正体会到“发泄出来”的感觉。每次看着爱之介一脸轻松地从厕所出来,忠只是一言不发地递上水。“对身体不好”“要不要控制一下”,身为爱之介养的狗,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相似的事情曾经也发生过。那时爱之介刚开始滑板,被忠问到为什么会被姑妈们那样“爱”时,爱之介流着泪向忠坦白:“我在睡觉的时候失态了,就是尿床。”好像发生了不止一两次,爱之介哭着说,一想到这种事,就害怕得不敢睡觉。忠微笑着说:“交给我吧。”对于熟悉神道邸的忠来说,偷来新床单,一大早来到爱之介的房间,把他弄脏的床单带走放进洗衣篮,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想来,尿床也是他所承受的压力造成的吧。那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呢?是不是在他爱上滑板后,就突然消失了呢?

迷迷糊糊飘向过去的意识,被隔间里传来的爱之介的呻吟声唤回了厕所外的房间。往常应该很快就能听到哗啦啦的呕吐声,但现在,短促的重复的呼吸间隙中,只能听到短促的“呃”“咳”的动静。

“……爱之介大人。”

忠不禁出了声。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担心。把手伸进喉咙催吐的行为,如果反复进行,身体迟早会习惯而不再排斥。更何况是爱之介这样不习惯呕吐的人,怎么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这个男人恐怕连在廉价的连锁居酒屋喝醉后呕吐的经历都没有吧。

“很难受吗?”

“……烦死了。”

像是从粗重的呼吸里勉强挤出的声音。那扇装饰华丽的隔间门应该没有上锁。

“您吐不出来吗?”

伸手去压门把手,果然毫无阻碍地打开了门。门的那一边,爱之介蜷缩在马桶前面。他立刻注意到了忠,抬头瞪过来,凌乱的刘海之间露出噙着泪水的眼睛。

“怎……!?”

忠低头看着爱之介,脱下西装外套,朝洗手台扔过去,但没有确认它的落处。他解开衬衫袖口上的纽扣,卷起袖子,然后直接覆到爱之介身上。

“喂,忠!你要干什、”

“我来帮您。”

“哈、?”

爱之介似乎不知道该对宠物狗怪异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忠抱住他,让他能够跪直,扶着他脱力的腰,把嘴凑到他耳边。

“请吸气。”

忠把右手贴上爱之介的下唇,爱之介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始挣扎起来。但当忠用力勒住他的腰,把手指塞进他口中时,他似乎放弃了抵抗,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再深一点。”

“……嗯!”

被爱之介的犬齿刺进手背,尖锐的疼痛让忠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错过爱之介深深吸气的那个瞬间。赤裸的手伸入炽热的口腔里,毫不留情地捅向喉咙深处。虽然因为最近“约会”频繁,上次和爱之介做爱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但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忠的指甲始终保持着短而整齐的形状。

“呃、啊……!!”

喉咙深处猛地抽搐起来,随后黏糊糊的呕吐物从爱之介的嘴巴里涌出。在爱之介体内被温暖的东西,顺着忠的手指流淌而下。

“啊、呜……已经、够了……”

忠稍稍抽出一点手指,让他呼吸。头和身体都几乎被固定住的爱之介缓缓地摇头。还不够。要让爱之介获得快感,这还太少了。

“还不够吧。”

“——!!”

“呼”的一声,爱之介猛地吸气,忠趁势再次将手指推入。湿滑的黏膜随着指尖的动作蠕动,手指压在粗糙的舌面上,更深地压进里面。咕啾,发出黏腻的声音。好窄。好热。简直就像——

(在爱之介大人体内一样。)

“呜、啊……呃…呕、…!”

比刚才更猛烈地,爱之介不堪入耳的呜咽和呕吐物冲撞马桶的声音回响着。忠抱住无意识地想要逃跑的爱之介的腰,用力挤压他的腹部,手指像是在逗弄那灼热的喉咙深处一样搅弄。爱之介剧烈地颤抖着,将胃里尚未消化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哈…、啊—”

完全脱力的爱之介瘫倒下来,同时忠也抽出了手指。粘稠的唾液在爱之介的嘴唇和忠的手指间拉丝,然后啪地断开了。忠抱着爱之介的腹部,让他向后倒,自己也跟着坐在地上。他一边听着爱之介短促的呼吸声,一边扯下大量的卫生纸,用之前为爱之介准备的瓶装水沾湿,去擦拭他的嘴角。

“…你…”

“是。”

任由他摆弄的爱之介缓缓地转过脸,嘴角沾满了唾液和呕吐物,眼中满是血丝,眼角还残留着泪痕,鼻涕也流个不停。刚才还风度翩翩的那位绅士去了哪里?然而即使是被各种体液弄得脏兮兮的爱之介也依旧美丽。看到这副失去伪装乱七八糟的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接近了他柔软的部分。

“你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当然了。”

爱之介毫不掩饰的轻蔑口气也好,狼狈不堪的模样也好,都只有忠知道。就连现在,那双充斥轻蔑和厌恶的困惑的红眼睛里也只映出忠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忠回答的声音控制不住的轻快。

“……该死。”

爱之介一边被忠擦拭嘴角,一边低声咒骂道。即使是这样平时神道爱之介绝不会说的脏话,对现在的忠来说也成为了愉悦的素材。

要说哪里让爱之介不爽,大概是此刻的一切吧。被自己养的狗强制呕吐,像孩子一样被擦拭哭过的脸。忠看向爱之介的西裤,双腿之间的东西确实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他也一定注意到了正抵在背上的自己的热度吧。虽然知道掩饰毫无用处,忠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下次请多补充水分。”

本来是想建议说这样更容易吐出来,但马上就后悔说了多余的话。爱之介立刻用尖锐的手肘猛地击向忠的侧腹。

“呃……!”

非常抱歉、正要这样说,却因为吸不上气而张着嘴僵住。在这样滑稽的忠的臂弯里,爱之介回过头来瞪着忠,他的脸色比之前稍微好转了一些。

“要是上瘾了、你要怎么办……!”

“……!”

他所指的,是早已能说是成瘾了的呕吐吗,还是说是忠的暴行呢?

无需追问这句话的含义,忠没有错过在爱之介瞳孔深处黏糊糊地摇曳着的热度。

即使开了灯也仍旧显得昏暗的厕所,充斥着呕吐物气味的房间,被爱之介的唾液、鼻涕和眼泪弄湿的卫生纸,在搅弄主人的口腔时联想到情事的忠,以及为了被狗把手伸进喉咙而兴奋的爱之介。肮脏的,丑陋的,这个最糟糕最差劲的夜晚,这个只有爱之介和忠知道的夜晚。早就已经、

(……已经上瘾了。)

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作为道歉的替代,忠用拇指轻轻拭过爱之介的脸颊。

 

来自 original fiction

第二十章 心机

第一日,无人来。 周珩总算得了不担心被打断的时间,将前些日子攒下的消息梳理了一遍。 第二日。 他难得清净,聚精会神坐在窗边看了一上午书,弹琴弹到日暮。 第三日。 他在后园侍弄花圃,栽了几株角堇球根。 第四日。 第五日。 第六日。 那人始终没有出现。周珩卧房里的灯,整夜一直亮着。 他半寐半醒,昏沉之中碰到了另一个人,手指摸索着搭上那只手臂,”你来啦,我——” 他摸到一只纤细的手腕,触感光洁细腻。”……啊,是阿越呀。” 周珩被寒意激得慢慢清醒过来,望了一眼帐顶的交颈鸳鸯。阿越不知什么时候摸上了床,只穿着里衣,像条雪白肚子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被窝里。 周珩见他嘴唇都冻得发青了,连忙搂他入怀,卷紧被角,以体温为其回温。怀里宛如镶入一块冰,周珩也被冷得一抖,无奈道,“怎么冻成这样?” 阿越将脸埋入他颈侧,低声道,”不要等他了,殿下。” 周珩沉默很久,只轻轻拍了拍那单薄的背脊。 “……傻阿越。” 今晚本不该他值夜,多半是从南边侍从住所一路跑来,连外袍都没披。廊下穿风,夜露寒重,冻成了这样。 “他对殿下不好!” “我对你也不够好。” “我心甘情愿。”阿越眼珠亮晶晶地望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心甘情愿。” 周珩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情之一字,如何计算亏欠? 阿越的腿也缠了上来,隔着单薄衣料贴在一处,他忍着羞意低声道,“殿下帮帮我……” “帮你热得快些么?” 周珩的手潜下去,不知藏在被子下做了什么,阿越难以自抑打起哆嗦来,反复唤着“殿下”,语调甜腻。周珩垂首吻住他,免得外间值守的人听见呼叫,阿越攀在他肩头,像藤蔓依附树干,躯体扭动颤栗不止。 少顷,周珩抽出手擦净,阿越捉住他的手,道,“今日也没有兴致?”他双眼竟有些泪光盈盈,周珩低低一叹,道,“就算我在想着别人?” 阿越咬唇,答道,“殿下心里永远装着许多人,我只要此刻暂驻在殿下眼中。” 周珩不禁动容,伸手抚过对方的额发,将那几缕乱了的发丝拢到耳后。 “傻阿越……”声音消逝在双唇相接之间,他柔声絮语,“现在,我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你啦。” 灯焰一晃,被吹熄了。 争吵后的持续冷战,连迟钝的侍从石头都发现了,因为他再也不用每日备沐浴热水。石头疑道,“那人好像有一阵子没来了?“ 周珩答道,”安安静静,甚好。” 那时话讲得一时痛快,竟分不清哪些是故意气高峻之的,哪些是真心。要推远对方,至于把话说绝吗?也许,归根结底,是他害怕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温存中动摇。如果只是在敌人身下当男宠,反而容易忍受得多。 多余的感情,徒留痛苦。 这座由冷宫改成的监牢当真沦为了冷宫,随着帝王的冷淡渐渐无人过问。周珩在宫中地位越发尴尬,供给也暗暗变差了。 餐食仍是四菜一汤,鱼肉换成了豆腐,时蔬也从鲜嫩的菜心变成了老叶硬梗。送来时总是半温不凉。炭也从上好的银霜炭换成了劣炭,黑乎乎的,一烧便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气,熏得人眼睛发涩。 程七带石头去交涉,管事的人推说,”宫中出了刺客那档子事,炭火的审验更严格了。送货慢些,配额紧些,也是没法子的事。” 潜台词大有怪他们自作自受的意思,毕竟所谓刺客本是来救太子的义士。他也没明着说不给,只是说迟给、下次给、配额给,一切按规矩来。态度很好,东西没有,一通嘴皮子磨下来,二人依旧两手空空。 这些挫磨人的招数,东宫原是不曾受过的。 临走时,一个面生的年轻宫人低声道,“几个月就遭了腻烦,尚不如宸妃得了两年宠。” 他说话时嘴皮几乎不动,却不避忌人,摆明是说给他们听的。管事就在一旁挂着笑。 石头当即红了眼,袖子一撸便要冲过去。“你说谁——” “回来!”程七喝道,眼疾手快将人拦住。谁先动手,谁就落了错处,到时候说不清楚,吃亏的还是自己。 等回到院中,还不等程七将情况润色几分,石头就唔哩哇啦把内府见人下菜碟的嘴脸尽情痛骂一顿,他越骂越委屈,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啐道,“什么东西!也配编排殿下!” 程七偷觑周珩,见他神色如常。可阿越同他说,殿下当晚对着西墙上的刻字静立出神许久。 ——昔承千日宠,今作一身尘。 程七心想,宫廷里的爱情故事是否总是结局相似,周而复始? 不久,他们就晓得了宫人为何嚣张,原来宫中即将新添一位娘娘。 她出身琅琊王氏,家世与崔淑妃平齐,位份也一致,被封作德妃。不出所料,后宫此后便是崔王二妃分庭抗礼的格局。 王氏女的婚礼仪仗声势盛大,那队伍还刻意改了路线,绕了一个大圈,来这最偏僻的宫门口走了一遭。 赤色伞盖缓缓行过,宫人簇拥,内侍执幢,羽葆如云,金铃一路鸣响。程七见周珩一动不动出神望着,不忍道,“殿下莫看了,免得心里难受。” 周珩转过头,双眼竟奇异地灼灼发亮。他问了程七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谢氏还没有送女入宫吗?” *** 起居室。 周珩正和小春谈着什么。小春比比划划,眉飞色舞,连那人说话的腔调都模仿出来,一股子川音,“前线的人吃肉,老子天天喝风!”阿越忍不住噗地笑了。周珩边听边微微点头,道,“同我想的差不多。”又问,“他们发了几回饷?足额么?” 小春挠挠头,答道,“那人只是骂,没说那么细,我怕问了惹人疑心。” “没天理了!” 就在此时,石头闯了进来,进门便把怀里的筐往地上一搁,哐当一声,些许炭灰溅了出来,弄得地上黑乎乎的。动静引得三人都向他看去,他嚷道,“如今连劣炭都只肯给一筐!这是要冻死咱们!” 阿越连忙过去拉他,“冷静些。” “他娘的——他们欺负人——”石头语无伦次骂了几句,被阿越按着肩膀坐下,他胡乱抹了两把脸,气得呼哧呼哧喘气。周珩望了眼那筐半满的炭,转向石头,道,“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交办。” 石头不自觉地收住声,跽坐而起,“殿下请讲。” “先把程七也叫来。” 不一会儿人到齐了,四个人围在案前,周珩让阿越取来一物。 那是个黑漆盒子,表面以螺钿嵌以芙蓉与鸟儿,折射出彩虹色。打开来,里面垫着锦缎,层层锦缎底下整齐地码着金银馃子与叶子,赤金色与冷银色交映,耀花了众人的眼。 石头立即叫道,“殿下怎能动用私房——” 周珩抬手,止住他的话。“并非给内府,而是找守卫采买。”他拈起一枚银馃子,垂着睫毛漫不经心打量,银光在他的指缝间闪耀。 石头眉头拧得更紧,像在努力消化他的话,“可……台军有严令,不许与我们多言,更不许收受贿赂。” “内务府苛待旧人,台军若肯助人,明明是行善举。多出来的银两不过酬谢好人,何来贿赂之说?” 石头听愣了,心里觉得道理不太对,又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对。周珩神色仍旧温和,眼瞳却异常幽暗,唇上掠过讥讽的冷笑。石头与之对上,胸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安和恐慌,像被毒蛇盯上,舌根麻痹,”可是……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下句话来。 这样的殿下,太陌生了。 程七适时上前一步,接道,“殿下,石头不善言辞,此事由我来周旋吧。” 周珩和声道,“今天教了你们一件坏事。” 阿越道,“殿下所为,皆是正理。” 周珩失笑,随手将那枚银馃子丢回去,他凝视着金银,将盖子”啪“地轻轻合上,自言自语,“正理么?” 完结了议程,几人本要散去,小春补道,“除了内府,那些嫔妃要怎么办?德妃遣人又送了几匹罗,说什么’陛下忙于国事,妹妹代为照看‘的阴阳话。淑妃邀请殿下赏梅……” 送来的布匹质地薄透、颜色娇嫩,是给女娘裁衣用的,嘲讽对方以男子之身承欢。阿越不由露出忿忿神情。 周珩平淡答道,“她们不过试探罢了。闭门不理,自会无趣。” “可您是太子殿下!”阿越急道。 “国不为国,我又算哪门子的殿下呢?如今不过阶下囚一名。”周珩说,“况且,胜负之手,不在我这方寸之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状似枯败的庭院里,冻土之下,有无数种子与球根在等待生根发芽。 *** 御书房。 案头奏章堆叠如山,军报、户籍、漕运、刑名分门别类码作数摞。新朝甫立,百废待兴,几乎每一件政务都需帝王裁断。事务繁多,但对处在精神健旺之年的帝王还支撑得住。 高峻之坐在案后,提笔批过一份,又抽出一本,却不是军报,是台军校尉呈上的那人起居册。 这东西为什么分在急务里? 他欲召来中书舍人责问,又恍然想起,似乎是自己曾吩咐过的,那人动向以最高优先级汇报。 这个巧合令他心中隐约泛起不愉。扫了几眼,他批阅道,“以后每旬一报。活着即可。”随后将奏折掷入代表已阅的竹篮中,拿起下一本,报的是前线的进展。 高峻之思考淮河战线的下一步,望向墙上的舆图,心尖陡然滑过一念:他是真的后悔了吗? 一纸山川之上,朱砂、墨线交错纵横,他逐渐两眼茫茫,发起呆来,直到内侍通传中军参军到,才恍然回神。 内侍殷勤为谢芝撩帘。此人官职虽低微,却气度不凡,简在帝心,时常被召来入宫问询。谢芝手持麈尾款款而入,行过礼,启口先问,“陛下的非战之战如何了?” 高峻之被调侃得脸色一黑,“他不见棺材不落泪。”又将战报折子交给对方,道,“年前犒劳三军,催战!” 谢芝转为正色,“陛下钱粮已齐备?” “自然。”高峻之自嘲道,“这一仓军粮,是朕卖身换的。” 联姻换来了崔王二家的鼎力支持,谢芝并不担心谢家被压一头,若论功行赏,他从高峻之起事时就秘密追随左右,押注在先,位置不是投机式的外戚可以撼动的,况且这位主公看重恩义。 只是,人的性格是双刃剑,联姻本是损耗最小的手段,他都没料到主公一开始会拒绝,而后表现百般挣扎,接受得犹犹豫豫,那时,他甚至有一刻疑心对方不想夺天下了。幸而,在得到那位身份惊人的心上人后,主公又恢复了平日的决断,否则,就算叔父不赞同他对周珩动手,他也会顺势一试。自古成大事者,岂有被小情所累的?情之一字,令理智者昏聩,果断者彷徨,真如穿肠毒药! 他的种种心思,高峻之自然不知,只见谢芝以麈尾指向舆图上的建康,道,”如今,天时地利皆以齐备,只差人和。“ 高峻之答道,”他们从未令朕失望。“

 

来自 我的通識課同學像個外星殺人犯然而我想跟他做愛

有時候我會在一些分享會上說——糟糕的回憶確實像一顆射來的子彈,而你需要的只是相信它殺不死你。我們已經長大成人,我們的大腦經歷了蛻變,再也不是發育不全的孩子或賀爾蒙失調的青少年。回憶只是一種對於過去的反覆幻想,變幻莫測。我已經35歲了,距離1980已經有18年的距離,足夠一個新誕生的陰暗小鎮的孩子考上大學,或成為怪物。至今我也無法判斷我的敘述裡有多少真實,我從南加州大學心理系延畢後仍一無所事,只能偶爾寫些東西賺稿費,我從不寫真正屬於我的題材,因為那太過駭人、荒誕、可笑,沒有商業價值。不過,偶爾,回憶的子彈仍向我射來,有時就像從亞利桑那射到紐約的狙擊彈,有時卻像半夜抵在太陽穴上的槍口,冰冷、堅硬,比真的還真。莎士比亞在暴風雨裡用與怪物同床來比喻一個人的倒霉,我想我就是倒活霉了,以至於18年過去,怪物還睡在我的床上。

就從1978年開始吧,那年我奉我老爹之命,搬到一個叫做陰暗小鎮的地方上社區高中二年級,這名字很不吉利,鎮上也很不安寧,倒不是說鎮民們不奉公守法,與之相反,那是個保守得有些壓抑的地方,我現在寫的東西在那裡的書局是買不到的,我敢打賭。這座小鎮民風淳樸,只是常出殺人魔——那種比泰德邦迪、山姆之子還恐怖的類型。這些殺人者只是忽然神智紊亂,開始對他們的親朋好友,愛鄰友舍大殺特殺,三五年就會有一次相關報導,我搬去小鎮前也用圖書館電腦查過相關報導,還印出來給我老爹看,跟他說放我那裡就是讓我去死,不是讓我考大學。他反倒罵起我來,說我就是缺乏男子氣概,懦弱無能,膽小怕事,殺人魔看了我都懶得殺。我說萬一人家真要殺我怎麼辦?你至少給我把槍。我爹最終也沒給我槍,就給我準備了棟房子,還在鎮上聘了一個叫做朱莉的中年婦女給我打掃,順便作他眼線。

儘管陰影籠罩,我剛搬到小鎮的時候也開心壞了,畢竟天高皇帝遠,我爹再也管不著我了。我想到他在千里外氣得掐電話的樣子,心裡就歡快,即便我一個朋友也沒有,天天得擠校巴上學,作為第二代亞裔移民,我從小被種族歧視慣了,霸凌也沒什麼事,我不放在心上,我想著反正我們畢業就老死不相往來,我會離開這個狗屎地方,而他們這些窮鬼混混一輩子就得在這個鎮上待著,直到被關進監獄或死於吸毒過量。

不過風水輪流轉,我這些沒文化的老同學都好著呢,差點進監獄的是我,要不是我老姐老哥拉了我一把,死於吸毒過量的也是我。我還記得大二下的暑假,他們把我從我那充滿海洛因的出租屋拽出來後,我在我老哥的家毒癮大發,抖個不停,感覺針筒像雨一樣落在我身上,除了用水管把我綁在馬桶邊,我老哥宇辰不知道怎麼辦——他大我七歲,大學畢業就在矽谷成功創業,我至今也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不過他好心收留、照顧了我很常一段時間,我從來沒對他說過我愛你,不過我相信他知道。只好打電話給我大姐于溱,她一向是家裡最有主見、雷厲風行的人,讓她過來。于溱一見到我就哭了,在這之前我從沒見她哭過。她摟著混身尿騷味的我沈默了三十秒,就站起來,撥手機叫來了戒毒中心的車,強制把我送進去了。一年後我才從中心出來,他們中間經常來探望我。我很確定要不是他們,我根本活不到這個言能及意的年紀。

說回小鎮的事情。我到陰暗小鎮高中上學兩週後,就交上了一個朋友。他也是亞裔,中文名字叫莊哲晟,英文名叫Issac,埃薩克。我在別人面前喊他埃薩克,獨處的時候喊他老莊。後者我比較常喊,因為我們被全校所有人排擠,所有人當我們是怪咖(包含但不限於同性戀),獨處時間多。他非常高,身材精實,我至今也沒長到他那個頭。老莊半張臉有燒疤,那半張臉的眼睛也差不多瞎了,是一種噁心的濁黃色,後來我知道那是他叔叔在他小學的時候用瓦斯爐給他燙出來的,他叔叔是個酒鬼,一喝醉就對他拳打腳踢,直到他長得比他還高為止。他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鎮上除了我以外唯一的亞裔學生,但我們好上實際上開始於一場誤會:我在學校走廊被一群白種混混圍著嘲弄,他夾著書從後面過來,撥了一下我的肩膀,說了聲借過,就從欺負我的那堆學生間擠過了,摩西過紅海一樣。他走過之後大家都散了,我那堂下課過去和他道謝,說感謝他幫了我一把,他皺起眉頭,問我為什麼這麼說,我很尷尬,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他才喔了一聲,說他實際上根本沒看見我,只是覺得一群人圍在那裡擋他的路,他趕著上課。我的肩膀他是順手搭的。

他問我叫什麼名字,我說我叫Finn,中文叫范一和。

為了示好,我伸出了手,他有點遲疑地握上來,他的手比我大很多,像成年男人的手。 之後上課分小組,我們經常一起。

我當時想的是,我終於能和人一起用中文在背後說人壞話了,壓根兒沒想到我們會變得那麼死黨。據我打聽,老莊的家在小鎮的邊緣,就他和他叔叔,幾年前他叔叔會把他打得鼻青臉腫,再讓他去買酒,然而他個性和臉都不太討喜,於是鎮上也沒人憐憫他,老師不待見他,學生欺凌他,不過他從小就人高馬大,又有副東亞惡魔般的面相,沒什麼人敢和他起肢體衝突,而自從一個叫傑生的男孩往他儲物櫃塞滿爛蘋果核,被他從教室拖出去揍斷下巴之後,更沒人敢接近他了,只會在背地說他閒話。這些事是我的鄰座,一個叫莎莉的女生對我說的,此外她還告訴我一件事,就是老莊雖然看上去兇,但你不惹他,他也不會來招惹你,此外他上課認真,成績好,雖然他小氣,從不出借他的筆記。

因此,在老莊第一次借我筆記的時候,我充滿了成就感。那次我被罰留校察看,在圖書館遇見他,他在寫數學作業,我就坐到他旁邊。他瞥了我一眼,沒問我為什麼還待在學校,因為早上的事他也看見了:我上課到一半站起來,走到紅鼻子拉森的旁邊,把我抽屜裡的死老鼠塞進他的嘴裡。

他算完一題三角函數,問我怎麼知道是拉森幹的,聲音很輕,我說我根本不知道是誰幹的,反正拉森跟我有仇,走廊上碰到就做出那個吊梢眼的手勢,喊我chink,我他媽不爽他很久了。老莊抽了一下嘴角,繼續寫題。

要是與老莊不熟,可能以為他的笑是嘲諷,不過我知道他這聲冷笑是贊同的意思,畢竟在我被老師擰著耳朵拉出教室的時候,也見到他環抱著胸,盯著我冷笑。我說我數學課後半段沒聽到,問他能不能借我筆記。他把筆記本遞給我,我翻了一下,看不懂,他就講給我聽了,很有耐心。我們在圖書館待到關門,一起走一小時的路回家,他家比我還遠一個巴士站,我對他說明天見,他對我擺了個手。

那天之後,我們幾乎天天待圖書館到熄燈。老莊自然數理很好,我語文和政治比他好些,我們彼此交換筆記,討論不明白的地方。回家的路上,我問過老莊為什麼這麼用功,老莊說他只是想上大學。

為什麼這麼想上大學?

我想離開這裡。老莊說。越遠越好。

是因為你叔叔嗎?

老莊沒答話,把書包甩到後頭。

我爹說我沒考上常春藤就得一輩子待在這裡。我說。實際上他根本不在乎我考沒考上,他只是太恨我了,所以把我趕來這裡。

常春藤啊。老莊說。那太貴了。

要是你參加個橄欖球隊啥的。我說。也許你能保送進去。

不過我們都知道這件事沒可能,中斷了這個話題。到我家門口的時候,我問他要不要進來吃晚餐,茱莉告訴我她今晚做了特別多菜,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我叔叔點了披薩外賣。

得了吧,誰都知道你家那位子披薩店根本不送。我拽他穿過庭院,走上台階。你就和我一起吃吧,雖然茱莉做菜也不怎麼樣。

那之後一整個月,上課的日子,我都拉老莊上我家吃飯。 直到茱莉向我老爹打了小報告,回來說我再帶老莊回家吃飯,我爹就要克扣我的生活費。我氣壞了,好一陣子都不回家,放學就回老莊家,在他那吃冷凍披薩和雞塊,睡他破爛房間的地板,反正他叔永遠醉醺醺地躺在樓下沙發上,看著永不換台的體育頻道,沒人會趕我走,也沒人管我們做什麼。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偶爾老莊會下樓,偷幾瓶他叔的啤酒上來。他甘願替我拿酒,也看著我喝,我醉了他拖我去廁所吐,但他自己滴酒不沾。他說他叔從前喝完酒揍他,揍完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著他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喝酒會讓人不曉得自己幹了什麼,一個人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就完蛋了,他不想變成他叔那樣子。然而我當時太年輕,沒能明白他的意思,後來甚至有一陣子,我想起他說那些話的神情,就痛苦得恨不得永遠不曉得自己在幹什麼。

週末晚上,我們會偷大停車場的車去太陽谷的酒吧,老莊負責撬車,我負責開,我們從沒被抓到過。酒吧龍蛇混雜,我在那裡吻了人生中第一個女孩,她很美,我托著她短牛仔褲下的緊實臀部,卻只感到暈眩,恐慌,於是匆匆與她告別,去廁所,蹲在馬桶蓋上冷靜了一會兒,才出去找老莊。老莊正與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女人在後巷聊天,一起抽煙,我過去後,女人也分了我一根。那菸裡沒加大麻,苦得很。女人走前和老莊吻了一下,我問老莊那感覺怎麼樣,老莊穿著一件黑色踢恤,聳肩,說不怎麼樣,好像一個吻對他來說和一次灑尿沒有區別。我那天喝得有點多了,問他能不能吻他一下,因為剛才我和一個女的吻過,覺得噁心,他說可以,於是我拽著他的衣領,親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很乾,只有尼古丁殘留的苦味,我感覺我的酒都醒了,拍了拍他的背,說我們走吧,我剛和高三的藥頭搞到了點好玩的東西。

我和老莊回他家,我展示他那一根大麻菸,他本來不想抽的,在我的慫恿之下,還是試了幾口。我們趴在他的床上,用酒吧順來的打火機點燃那一根大麻,輪流著抽完。那天是週日,我們都睡過頭了,隔早沒搭上校車,就又在他家待了一整天,躺在床上,什麼也沒吃,晚上才溜出去快餐店買炸雞。啃炸雞的時候老莊說他再也不抽大麻了,他不想遲到,我說我再也不跟那學長買了,我還以為這玩意兒能讓人看見宇宙爆炸之類的東西,這肯定是假貨。

接下來到萬聖節了,不管我到多少年紀,我都不會忘記那一天。

去年的萬聖節和聖誕節假期,我和老莊都待在家裡看書,看學校的指定讀物卡拉馬佐夫兄弟,老莊看到一半就受不了了,他記不起任何一個人名,所以我總共寫了兩份閱讀報告,作為交換,我讓他把我的數學競賽練習題寫了。我哥宇辰打電話來跟我說聖誕快樂,問我好不好,交上朋友了沒,我讓老莊和我哥打招呼,說我現在正跟朋友一起寫作業呢。宇辰說我認真讀書是很好,但也得參加點學校活動,我說他們都瞧不起我,活動又無聊得要死,我去什麼呀?你上學的時候還不是一次都沒參加,你比我還nerdy,宇辰笑了兩聲,又和我說了一次佳節愉快,高興就好,掛了電話。

但這次我想去了,尤其是萬聖節的扮裝舞會。主要原因是我忍不住想壓宇辰一頭,畢竟他可是一點學校活動的經驗都沒有,他是真正意義上沒有任何一個好朋友,次要原因是我想看老莊辦成面具殺人魔的樣子,我想他肯定能嚇壞不少同學。

於是萬聖節前一天,我們不去圖書館了,去了鎮上唯一一間賣面具和節慶斗篷的店,我心裡早拿定主意,要扮成1971那部庫布里奇片子的男主角,白襯衣白褲和吊帶我都有,就差頂帽子和眼線筆。店裡全擠著陰暗小鎮高中的學生,我們一推開店家玻璃門,就有人訕笑起來,我對他們豎中指,即便我同意他們說的:老莊用不著裝扮就夠嚇人。

老莊顯然也聽見了,他跟著我一起豎了中指,打了個呵欠,提議我們乾脆回去。我給了他一肘子,說我還有東西要買呢。

我們在面具牆那逛了一會兒,沒看到什麼好東西,最後給老莊挑了一個全白的便宜面具,他戴了一下,說這玩意兒妨礙呼吸,他不想戴,也不想去明天的舞會,我說你就買下來吧,我明天還得靠你來給我偷渡啤酒。老莊一般來說很節儉,他一次打四五份工,從送牛奶到清草坪他都幹,我猜他是為了存他的大學學費,我還知道他把那些錢都藏在他房間木板的破洞下,免得被他叔叔發現。我心裡過意不去,於是結帳的時候連他那頂面具也一起結了。出了店之後,我把面具塞給他,我說明天你來不來都行,但來的話記得戴上這個,然後給我帶啤酒。

他說了好,然後我們搭巴士回家。我不記得我們在車上聊了什麼了,但我記得我沒和他說明天見。

而至今我仍後悔這件事,我在所有嗑藥party上後悔,在所有吸著海洛因,關上燈看砍殺電影的時候後悔。我不斷想起他的模樣,我想假如我對他說了明天見,原本的他是不是就能過來,帶著一手冰涼的啤酒見我,而不是一把沾著血的羊角錘呢?

所有的醫生都對我說,即便這樣也於事無補,因為精神崩潰是往往是長期結果,與我毫無干係。實際上,我也知道那樣於事無補,但若我能做任何一件事,阻止降臨在他身上的咒詛,我都不會那樣悲傷。這種悲傷在我的腦海裡盤旋了十八年,只有清掃、算數和讀書能短暫地驅趕它們,而它在大二那年徹底席捲了我,使我上不了課,和女朋友分手,成為了一個人人厭棄的毒蟲,一開始我用吸管,後來我用上了針筒,嗑嗨的時候我會割腕,或著割脖子,因為流得夠多的血能讓我想起他,減輕我爛藏於心的罪惡感,然後我不管傷口,直接在沙發上悶頭大睡,祈禱自己因此而死,日日復一日,直到宇辰和于溱請了個鎖匠撬開我的門鎖,把我從那張浸滿血液的沙發扯出去為止。我記得宇辰攬起我手臂的時候我哭了,但忘了我哭的是什麼,只記得還沒退的幻覺裡,老莊正和我一起待在那個吵鬧的道具店,在我面前戴上那副面具,那一瞬間,他一黃一黑的眼睛閃爍起瘋狂的、我不認識的光芒,我發出尖叫。宇辰捂住我的眼睛,對我說噓、噓、噓。

就像我剛從醫院醒來的樣子。我一睜眼,就看見宇辰站在我的床邊,他掛了手邊的電話,問我感覺好不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渾身酸痛,摸向自己的右眼,那裡被厚重的紗布裹著,我猜底下空無一物。我在被刺的那一下就知道這隻眼睛不能留下來,因此沒有太驚訝。接下來于溱推開病房門進來了,她的腳步急得好像我馬上就要死了一樣。她抓住我的肩膀,說活著就好,她剛看到新聞報導說有個亞裔殺人狂在陰暗小鎮高中大殺特殺,就趕過來了,活著就好。

後來,她到高三寄宿學校看我,帶我去兜風的時候,我問她要是殺人的是我呢?她該怎麼辦?她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紅燈說,那我肯定是遇到了值得一殺為快的賤人,雖然殺人是件再傻也不過的念頭,但她怎麼樣都會保我出來。

我出院後,宇辰馬上帶著我轉學,到幾個州外的寄宿學校,繼續讀高三。我的成績比任何一年都還要出色,因為除了讀書、考上大學,我完全不願意管其他的事,我把老莊和大屠殺埋進我的潛意識裡。眼罩實在太熱了,我蓄起瀏海,遮住我的右眼,一次下課有個白痴來招惹我,故意掀開我的瀏海,譏笑我,我拿出抽屜的美工刀,釘在他手掌上,對他說,你再掀一次,我就讓你變得和我一樣。

我被罰了留校察看,記了一隻大過,老師把這件事通報了校委會,隔天我哥就來了。他對對方怒氣沖沖的家長哈腰道歉,陪著笑臉,表示雖然我是受了挑釁,但也不能這樣刺傷同學。醫療金額他會全額賠償。我從沒後悔刺傷那白痴,但我哥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眼下的青黑,便對他抱歉起來,對他說麻煩了他,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過來了。我哥苦笑了一下,揉了揉我的頭髮,湊過來咬我耳朵,像小時候我們背著于溱說她壞話一樣,說沒事,你沒殺他就很好了,是我包不準刺瞎那渾球,你做得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我至少擁有手足之愛,老莊就沒這等好運氣了。他叔叔被他殺了,還包括三個上門trick or treat的五歲兒童,死因推估是頭部重擊,屍體被大火焚毀,因為老莊在上學校體育館前放了把火,燒了整個家,把警力和消防車都引到那裡去。我好奇他是否把那堆準備作大學學費的錢拿出來了,但這件事的答案已經深埋灰燼之下。1994年我為了了解真相,回了小鎮一趟,發現他的家仍是一片廢墟。只有幾朵腐爛的白花擺在黃線之外,我知道那是留給那幾個兒童的,因為這世上除了我,沒有人會悼念他。

我沒跟任何心理醫生聊過那場大屠殺的過程,因為新聞上,一切都如此清晰明瞭:一位亞裔17歲高中生,在殺傷了親人和三位兒童後,把他們的屍體藏進廚房後,放火燒屋,手持羊角錘,戴著一面白色面具,前往陰暗小鎮高中的體育館,那裡正舉辦萬聖節辦裝舞會,兇手從體育館外圍開始行動,殺死了四對情侶和兩位老師,接著進入體育館內部,對走廊上和廁所裡的學生發動無差別攻擊,殺傷十三人,其後尾隨逃跑的人進入舞會場地,殺害十五人,引起會場人群恐慌,由此發生的踩踏意外造成近三十人的傷亡。警方到場時,兇手正在體育館門口攻擊另一名亞裔學生,兩人纏鬥在地,警方當場擊斃了他。警方宣布這場屠殺的犯案動機為兇手對社會的仇恨。

看上去像是惡魔的行徑,對吧?我無法為他尋求任何人的憐憫,因此我也無法說出任何真實的話語, 我換了好幾個醫生和諮商師,我心知肚明就醫是我的特權,但我仍然沒辦法對他們坦白什麼,他們說我這是嚴重的pstd,我的藥越吃越重,影響到學習表現,所以我每天只吃安眠藥,起床,洗漱,拎著書包到第一堂課的教室早自習。任何一個陰暗的轉角都能讓我心悸,體育館和集體的活動的一切都讓我喘不過氣,看在我的特殊狀況,老師們經常讓我到圖書館自習,但只要一到圖書館,我又想起老莊。大部分時間我的注意力不在書本上,我只是恍惚地聽見木椅被拖開的聲音,感覺他就坐在我旁邊,那個沒有面具的他,身上沒有血跡和腥味的他、拿著一隻三毛錢的自動鉛筆教我三角函數和微積分的他,直到學校的鐘打響,下一堂課開始,我得離開圖書館為止。

要是我說,我有段時間的願望是被他用羊角錘貫穿腦子,而不是只失去一隻眼睛,有人會相信嗎?恐怕只會當作我精神病發的瘋話,但大二那年,我確實是這麼想的,我經常在租屋處關上所有的燈,拉上窗戶,一邊看租來的B級片,一邊用手指摳著眼框自慰,想像螢幕上的殺人魔砍的是我的腦子,聊以自慰。我對校諮商師說這件事,她問我為什麼這麼做,我說因為我太懷念當年砍我的人,她聽了嚴肅建議我該停學,去精神病院住一陣子。我再也沒去看過諮商,因為毒品取代了我所有說話的需求。由於手臂上都是針孔,我開始穿起長袖,用長髮蓋住脖子上的自殘疤,漸漸地不去上學,敷衍老哥老姐打來的電話。現在想起來,我真是不負責任,因為我基本上用血和海洛因毀了那間房子的所有傢俱,要不是我哥替我花幾百塊美金擺平了房東,我到現在都還在負債,並且只能以乞討維生。

從戒毒中心出來後,我辦了復學,並再也沒有碰上毒品一口,連大麻也沒有,和哥姐的聯絡頻繁,我姊姊結了婚,偶爾她出門辦事,我會去替她顧孩子,當保母,與此同時完成了大學學業。大學我修了些財務的課,畢業後在我哥的公司給他打工,但老實說,在1994的夏天之前,我都沒有真正快樂過一天。

那個夏天,我又看到新聞上報出陰暗小鎮的事情,這次的死者是當地警長古德,殺人魔逃走了。這樣的事情在1988年也發生過一次,當時的我並沒有探查真相的勇氣,只對一切感到無力,但冥冥之中似乎有靈感告訴我,假如我這次不去,就會永遠失去康復的機會。

於是我偷了我哥的車鑰匙,開著他的賓利,花了一天又一夜,回到那裡。

陰暗小鎮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沒有太多變化。我把賓利停在道具店外,徒步去警察局,告訴他們我想知道警長殉職的細節,他們只告訴我報案的是三個青少年。我跟他們軟磨硬泡了一會兒,他們看我不像記者,就給了我其中一位的電話。我用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對面是個女高中生,警戒心很強,不願意告訴我太多,甚至要掛我電話,直到我說起1980的大屠殺,殺人魔是我的朋友,我很想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了,我願意給她五百美元,只要她肯告訴我。她沈默了一下,讓我在明天週六的下午兩點半,到高中正門口等她。

我不想住小鎮的旅店,於是吃了安眠藥,在車上睡下。第二天,陽光從車窗打進來,像一把刀子,我被嚇得醒來,以為自己遲到了,幸好一看錶,時間才兩點,我還有十五分鐘能收拾自己。

我走到高中門口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那裡等了。帶頭的是一個拉丁裔女孩,皺著眉頭看我,我知道自己憔悴、狼狽得看上去像個神經病,連忙拿出錢包,將裡頭的五百美元遞給她。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說。我知道電視上報的是假的。

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殺人魔不可能只殺一個人,也不可能逃走。我對他們秀出我手心上的疤,說。1980年,他跪在我身上,把羊角錘向我的眼睛捅,他的錘子上都是血,我只能用手抵著,最後錘子穿過了我的手心,戳瞎了我的眼睛,他才被到場的警察一槍爆頭。

我拔下我的假眼珠,讓他們看我的眼框。

拉丁裔女孩銳利地盯著我,最後,她把那五百塊還給了我。

我們不要錢。她說。我們只要你信。

我會信的。我說。

她沒有接話,只是讓其他兩個青少年等在原地,把我領到鎮上的購物中心去,搬開一個水溝蓋,帶我鑽了進去。

那個通道又陡又長,最後連接到一個看上去非常、非常古老的石穴。石穴裡有一個大窟窿,和一個邪教般的大型圖騰,她和我說,那就是惡魔本來住的地方。鎮上的古德家每隔幾年就會展開一場獻祭,寫上一個新的人名,讓惡魔附身此人展開殺戮,好確保自己的家族利益。接著,她又向一面石壁指去,說過往所有殺人魔的名字,都被寫在上面,但現在古德警長,也就是家族的現任繼承人已經被殺死,所以石壁上的名字都消失了。

我實在難以置信,不過除了這個理由,我也沒有其他救贖了。我在生灰的石牆上來回摸了一遍,我問她,有沒有在上頭見過一個亞洲人的名字。

有。她說。你說的是1980那個吧,牆上只有他的名字是中文,我記得很清楚。

謝謝。我說。這樣就夠了。我相信你。

什麼?

我不需要知道更多了。我對她笑了一下,然後把口袋裡的五百元塞還給她,就從石窟出去了。我爬得很快,她來不及追上我,我聽見她咒罵的聲音,她喊我神經病。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本來就是個神經病,不是嗎?

我就這樣從陰暗小鎮離開了。上高速公路前,我把手機開機,給宇辰打了通電話,他劈頭就問我去哪裡了。

我說我去陰暗小鎮了,他沈默了一會兒,和氣地對我說,回來吧,于溱的女兒後天要辦生日派對,你回來得正好。

你告訴她我失蹤的事情了嗎?

你再晚五分鐘打給我我就得告訴她了。

謝啦哥。我說。否則我得被大姐罵死。

隔天,我把車子加滿油後,還了范宇辰。他接過車鑰匙,問我去小鎮到底幹什麼,我說沒什麼,就是看看老同學而已。他狐疑地瞧我,說我氣色好了很多,是不是又嗑藥了。我連忙否認,宇辰搜我的口袋,掀起我的袖子,又摸我的頸項,確定上頭的針孔確實沒有變多之後,嘆了一口氣,捏起我的耳朵,說我這輩子再敢碰一次藥于溱就會把他和我一起殺了,我笑著說好啦,我發誓再也不吸了。

我在他家睡了一晚,起床後去玩具店買了禮品,接著開車去于溱家。派對佈置在庭園,溫馨亮麗,有些氣球裝飾,我的小姪女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個小公主,于溱正把她抱上椅子。她問我們怎麼這麼晚到,我說宇辰挑禮物太久了,宇辰說我開車太慢了。于溱挑了下眉毛,沒和我們追究。

派對來了很多人,許多是于溱的同事或下屬,我不認識。要是幾年前,這種場合我必須吃了藥才能參加,不過我早已康復。大部分時間我都和宇辰待在一起,他和誰打招呼,我也和誰打招呼,小姪女的身邊圍著太多小朋友,我想我不方便過去打擾小孩子玩,所以等派對結束了才過去。我把她抱起來,逗她玩,她用童稚的聲音問我,為什麼我的右眼長得怪怪的。這句話于溱和宇辰都聽見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緊張,這麼多年了,這個話題已經成為我們房間裡的大象,然而童言無忌,這也沒辦法。

我把她放回椅子上,蹲下來,讓她摸我的右眼。

叔叔這隻眼睛是假的,看不見,只是一塊玻璃。我對她說。等你長大了,叔叔可以拿出來讓你玩玩。

那叔叔的真眼睛去哪裡了?她一邊好奇地觸摸我的眼睛,一邊問。

也許叔叔從來沒有真眼睛。

你騙人。她噘起嘴。每個人生下來都有眼睛的呀,媽媽有眼睛,大叔叔也有眼睛,為什麼你沒有?

你真聰明。我摸摸她的頭。叔叔的眼睛被一個好朋友弄壞了。

他是故意的嗎?

他並不是故意的。

那叔叔得原諒他才行。

叔叔從來沒有對他生過氣。我對她說。因為他是叔叔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可以認識叔叔最好的朋友嗎?

可能不行。我說。因為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搭飛機也到不了嗎?

是的。我說。你長大就會知道,有些地方是搭飛機也到不了的。

這時候于溱把她抱走了,說要讓她午睡,我知道她是為了避免她再問出我回答不了的問題。宇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陪他去外面抽根菸。我跟著他去了。點了火後,他吸了一口,說,誠實告訴我,你最近還好嗎?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好得像復吸了。

放心吧。我說。我讓你們擔心太久了。

一週後,我預約了一位心理諮商師,假日五十分鐘,收費六百美金,當然,這用的是我自己的私房錢。計時開始前我向她說,她不必相信我,也不必回應我,只要聽我說就行,她看上去滿腹狐疑,但還是答應了,按下計時鍵。我開始說話。

我說:1980年,我被我天殺的老爹——放心,我不是來傾訴原生家庭問題的,他已經沒跟我聯絡十多年了,我被我哥和我姐照顧得很好,一點也沒有缺愛問題。總之,我老爹把我從紐約趕到一座叫陰暗小鎮的地方,在那裡讀社區高中,那個小鎮有個詛咒,每隔幾年就會將一位鎮民的靈魂獻祭給惡魔,讓惡魔附身在他們身上殺人,以血液確保小鎮的繁榮。我剛開始不信這個傳說,也以為我在那裡不會交到朋友,因為我從小就孤僻,成績又不好,但我遇見了一個亞裔,他的中文名字是莊哲晟,英文是Issac,和他的酒鬼叔叔住在小鎮的邊緣,我通常喊他老莊,不過我知道你記不起來這名字,所以我接下來會用埃薩克代稱他,但實際上我很少叫他埃薩克。埃薩克長得比我高一整顆頭,半張臉被他混帳酒鬼叔叔燙爛了,右眼也和我一樣瞎了,是你不會想招惹的那種人,不過我確實和他成為了朋友。他想考大學,因為他想離開這個小鎮,而我考不上常春藤就會被老爹斷生活費,因為我的姊姊和哥哥都太優秀了,他認為我是家族的恥辱,恨不得沒把我生下來。我和埃薩克志同道合,並且學校裡的同學都排擠我們,圖書館又太吵,所以我們經常在彼此家裡讀書。他的房間和一個墳墓一樣大,床比一個棺材還要窄,我通常睡在木地板上。地板很涼,有個破洞,他告訴我他在那裡藏錢,為的是他的大學學費。他比誰都還想離開那個小鎮。上學的日子我們唸書,放假了我們就偷停車場的車去酒吧玩,不過他滴酒不沾,除了吸過一次大麻外什麼藥也不碰。我到現在還為了這點愧疚,因為我考上大學後成了個嗑藥仔,前幾年才戒掉,到現在除了考上了常春藤外一事無成,他卻在十七歲就有了自覺,我相信他如果長大,一定會成為一個比我還好的人,考上比我還好的學校,值得擁有比我更幸福的生活。而我們仍然會是最要好的朋友。

高中都會辦那種萬聖節扮裝舞會,對嗎?你以前可能也去過,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總之,埃薩克這樣的怪咖本來不想去的,但我那年特別想打扮成《發條橙子》裡的男主角,所以我就拉著他去服裝店買了帽子,眼線筆,又給他買了一片面具,最白最便宜的那種,告訴他要來找我的話就戴著這面具,順便拿一手啤酒來。結果他真的來找我了,戴著面具,穿著黑色踢恤和牛仔褲,不過手上提著的是沾滿血的羊角錘,面具也被血噴紅了。來之前,他就被惡魔附身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選中他獻祭,可能是因為他沒什麼親人,又長得可怕吧,即便他殺了人,也不會有人特別懷疑動機。他在家裡用羊角錘爆了他叔叔的頭,又殺了三個到他家討糖果的小孩,把他們的屍體扔到廚房,打開天然氣,然後在出門前點火。警察和消防隊全被引過去了,這惡魔可真聰明,不是嗎?接著他搭巴士到體育館來,在樹冠叢裡殺了四對偷情的小情侶,還有兩個倒霉的巡查教師,殺完這些人,他走進體育館,先在一樓走廊殺了一圈落單的人,再上二樓的走廊,他殺得可仔細了,連廁所裡拉屎的人都沒放過。有些嚇壞了的學生逃進主會場,大喊殺人了,不過當時是萬聖節,誰不愛點身歷其境的恐怖氛圍呢?所以沒人裡會他們,直到他又在會場錘死了十幾個人,大家摸到血淋淋的屍體,才真正恐慌起來,拼命尖叫著逃出去,我當時想著逃出去肯定被踩死,所以沒跟著向外跑,而事實也證明我是對的,那場踩踏意外死了快二十個學生。我和一群人一起藏進後台房間,那房間有兩個門,裡頭的道具根本不夠堵死兩張門。我們像白癡一樣猜他肯定會追出去殺,不過十分鐘後,我們就聽見錘子撬門鎖的聲音,其他人往另一邊的門衝,我想叫住他們,因為要是我是惡魔,肯定會來個聲東擊西,然而他們根本聽不進我的勸,跑出去送人頭了,一會兒就沒了聲音。我又在藏身的那張沙發下躲了五分鐘左右,才從一開始被撬開門鎖的那頭出去,我想也沒想到他會站在門後堵我,好事是我閃得快,只被他錘中了肚子,壞事是我看見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黃一黑,和埃薩克一模一樣。我對他咆哮,說你不認識我了嗎?他沒有回應,徑直向我走來,模樣殭屍似的,我只好踩著地上的屍體轉身快跑,到今天我還會夢見這個場面,並且我總是被那些砸出來的腸子和斷臂斷腿絆倒,或著被膠水一樣的血糊得動彈不得,只能發著抖等他向我走來。而這種夢境有一陣子甚至成為了我的安慰,因為即便他變成那副樣子,我還是不希望看見他死,他還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過當時我幸運地從會場跑了出去,沒有跌倒,也沒有猶豫,我和他在二樓走廊玩了一陣子的捉迷藏,我躲進廁所裡,蹲在馬桶蓋上,以為他終於走了,才跑出去,誰知道他在一樓大廳逮到了我。我被他拽住頭髮,扔在地上,他跪在我的腿上,舉起羊角錘,砸向我的眼睛,錘子的尖端穿透了我的掌心,戳爛了我的眼球,但那時候我除了對死亡的恐懼,一點感覺也沒有。而在他要把錘子壓進我頭蓋骨的時候,我尖叫他的名字,那個瞬間,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他停下動作,雙手握住錘子,把羊角錘錘向自己的頭,一下又一下,我想讓他停下來,但他似乎決意如此,他的腦漿和血都濺在我的臉上。

——當然,這不是真的。這只是我千篇一律的譫妄和幻覺,或許還是我的夢想。我希望他不要被奪走,我相信假如他還存在一絲自己的意識,他會這樣自殺,而他會知道我永遠不會怪他。

現實是,他的羊角錘穿透我眼睛的剎那,我聽見一聲槍響,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倒在我身上。我摸了一下他的後腦,發現子彈穿透了那裡,而面具之下,他的神情寧靜,並未瞑目。警察把他的屍體粗暴地拖走,幾個醫護人員把我拉上救護車。我在夢裡總是看見那雙眼睛,它們像羔羊一樣無辜。我在無數的夢境中撫摸那雙眼睛,醒來淚流滿面。我為這種哀傷罪惡,因為無論如何,他殺了這麼多人,我卻只為了他一個人悲傷。而我必須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因為會為他哀悼的只有我一個。

我說完了。我對諮商師說。

諮商師瞪著我,沒有說話。我喝完了紙杯裡的水,從沙發上站起來,離開了諮商間。

櫃檯付款的時候,諮商師追了出來,她平靜地叫住我,說,也許我該評估去療養院待一陣子。

我已經在那裡待夠久了。我說。我也不會再來了。

開車回家後,宇辰問我去了哪裡,我說我去了墳場。

你去探望誰嗎?

不。我說。我是去埋東西的。

End.

 

来自 SZAFA

作者:[法]伊凡·雅布隆卡 阅读时间:2026.7.3-2026.7.12


她的名字虽然上了维基百科,但也只是出现在凶手页面上”谋杀蕾蒂西娅·佩雷”的一栏里。她无意间让杀害她的人声名远扬,自己却黯然失色,沦为犯罪行径的一个结果、罪恶世界的一次胜利。

2026-07-03 09:21:28


在这个世界上,受害者忍辱负重,以沉默来回应暴戾和殴打。在闭门庭审上,缺席的总是这些死去的人。

2026-07-03 09:24:26


为了摧毁某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光是杀死他还不足够。必须首先让他出生在一个暴力横生和混乱不堪的环境里,剥夺他情感上的安全感,破坏他的家庭,接着把他安置在邪恶的寄养家庭里,对他不闻不问,最后,当一切都结束之际,用他的死亡大做政治文章。

2026-07-03 09:26:55


我的调查就是从他们的调查中诞生的。因而这是一份汇总性的调查,建立在一些人的眷恋和另一些人的工作之上。

2026-07-03 09:27:24


遭受虐待的婴儿,被遗忘的儿童,受安置的女孩,羞涩的青年,自力更生的年轻女子,这就是蕾蒂西娅·佩雷,她并不是生来就注定要成为凶手生活中的一次波折,或者萨科齐时代的一次演说的主题。

2026-07-03 09:27:49


我幻想的不是死者的复活;我试着去记录生命沉入水底之际,在水面上留下的那些稍纵即逝的波纹。

2026-07-03 09:28:04

1 杰西卡


我渴望追溯她的生命:她的轨迹,她遭受的挫折,她为之奋斗的未来,一个陨落的生命经历过的不公和恐惧。

2026-07-03 15:36:37


我希望善意和敬佩像海浪一样从我内心深处奔涌而出。

2026-07-03 15:39:36


杰西卡走后,房间显得空落落的。她选择相信我,这让我深感责任重大,而想到要去游历死去孩子们的故乡,我便陷入了痛苦。

2026-07-03 15:42:23

3 刀光血影下的母亲


他的句法和他的生活一样支离破碎,不仅词不达意,而且前言不接后语。

2026-07-03 16:09:15


这是对嗜酒而暴力的父亲的恐惧,对那些割破你们的皮肤、对待你们犹如处置财产般肆意侵犯的男人的恐惧;这也是对其他东西的恐惧,对权威的恐惧,对人类的恐惧———颓丧和期待交织其中,凝固成僵硬的笑容,表现为害怕做错事,并为了讨好别人而默默地全力以赴。

2026-07-03 16:12:03

5 爸爸在“角落”里


“就是她的香水,一种非常独特的清凉气味,闻起来很舒服。即使放在箱子里那么久了,还是会有那种气味。这是她生命的气味。”

2026-07-03 16:38:40


杰西卡总是被人询问着。她很少主动说话:语言是属于别人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只要我不再找话头,我们就无话可说,不再能交谈了。

2026-07-03 16:40:27


这种准空虚的状态对我而言却很充实。一旦被用来填补空无的空间,那些语词听来便虚情假意了。

2026-07-03 16:40:46

7 无言的童年


她们的童年没有支撑。一切尽失,缺少坐标。蕾蒂西娅和杰西卡的人生之路因伤痕、殴打、惊吓和崩溃而坎坷不平,她们每次站起来似乎都只是为了再一次摔倒。

2026-07-03 17:34:00


在她们最初的那些年里,净是一系列难以理解的混乱。没有人给她们解释接二连三搬家的原因,或者母亲住院而父亲”在角落里”的缘由。

2026-07-03 17:34:24


“要摧毁一个小孩,不需要把他往墙上撞......把奶瓶固定在床上,让小孩独自喝着,没人注意他,没人跟他说话,这个小孩就不存在......他身上的某些东西就将彻底'破碎'。”

2026-07-03 17:34:40


就算用上所有的儿童智力测验,哪怕依照韦克斯勒成人智力量表来鉴定一个小女孩,人们也只是枉费心机,最终得出的其实不过是成人视角的诊断,根本无法触及其内心世界的崩塌。

2026-07-03 17:35:32


他曾写道,儿童需要和一个”稳定、可靠、可预见、容易接近,能够理解其需求和平复其紧张的”成人形象建立关系。没有这样一个照料者(或者说”给予关心的人”),他就没有情感上的安全感,没有信心,没有着落,因此也就没有去发现新世界的能力。

2026-07-03 17:36:22


人们在童年遭遇的暴力,就像是一种人们教授给你的母语。

2026-07-03 17:37:33


在此期间,他3岁的女儿因为母亲一动不动而感到生气,就躺在了她身上,对她又拉又摇一番之后,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满身血迹地走到了街上。

2026-07-03 17:41:02


说她的生活是一片废墟并不准确,因为,首先必须建立过什么,才会有废墟。

2026-07-03 17:41:29


她越是一无所求,便越是会被遗忘在角落里;她越是面露消极,无心自己的生活,便越少得到别人的安慰。

2026-07-03 17:41:59


所有这些难以理喻的事情,这些惊叫、殴打、眼泪、变动、冷漠,都在她身上催生出了这些怪异的想法、这些藏匿在她生命深处的真理,就是这些东西最终塑造了她:爸爸是对的爸爸是对的,否则他会打人爸爸总是对的,否则他会杀死妈妈男人总是对的,否则他们会杀掉我们

2026-07-03 17:43:07


所有这些难以理喻的事情,这些惊叫、殴打、眼泪、变动、冷漠,都在她身上催生出了这些怪异的想法、这些藏匿在她生命深处的真理,就是这些东西最终塑造了她: 爸爸是对的 爸爸是对的,否则他会打人 爸爸总是对的,否则他会杀死妈妈 男人总是对的,否则他们会杀掉我们

心得:

看得好痛苦......再一次体会到了所有孩子都应该去看一遍《玛蒂尔达》,我们应该创造一个让所有孩子都能像玛蒂尔达一样坚定地说出”那样是不对的,你不该这样对我”的环境,而且不需要像她一样有小小的超能力。

2026-07-03 17:44:33

9 法官面前的两个小女孩


:一个法官从无能的父母那里带走了他们的女儿们。这样的女儿:被扔在地下室里,整个白天都独自留在家中,在成年人的冲突里像人质一样受挟持,8岁的时候还无法阅读和写作。

2026-07-04 10:20:58

12 亲友和同路人


电视、电台、报纸和网络都树立起了这样一个矛盾的形象,她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她的消失,她活着是因为她死去了。

2026-07-06 10:56:03

13 绘画


19世纪受到公共救助的儿童在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寄养家庭和机关负责人之间左右为难,蕾蒂西娅和杰西卡也要忠于数个具有权威的成年人,而且他们之间常常存在着竞争关系。

2026-07-06 17:11:14

14 社会新闻的诞生


没有哪个信息是因为偶然或者好心而得来的。一个消息人士,就意味着某一个人想———出于政治或者策略原因,但有时也因为道德原因———让信息变得众所周知。

2026-07-06 17:22:54

15 寄养家庭


我想,只有当一个人自己安定的时候,才能够保护别人。蕾蒂西娅和杰西卡最终驶入安全的港湾了吗?

2026-07-07 11:11:36

16 在水洼和淤泥中


拉贝讷里镇的年轻女孩们通过脸书页面组织了起来,她们穿着荧光背心,在人迹罕至、长风呼啸的海滩上寻找着她们的朋友。大海澜翻絮涌,却未留一物。

2026-07-07 11:15:43


勒加斯波的黄昏让人颤抖,在这个词的所有意义上,这个地方都像被下过咒。

2026-07-07 11:21:36

17 帕特龙先生


他身为人父的信念———一个典范父亲———来自于对无限权力和社会优越性的热衷,这同时也凸显出家长的缺陷、感化教育工作者的失职。

2026-07-07 11:32:44

18 一个“性侵累犯”


一种无能的机制便开动了:每一条新的法律都让人们相信,他们解决了累犯问题;每一种新的罪行又表明了立法的缺失、执法和司法的失败、信息收集的空白、安全措施的不足。

2026-07-07 11:55:46


一种无能的机制便开动了:每一条新的法律都让人们相信,他们解决了累犯问题;每一种新的罪行又表明了立法的缺失、执法和司法的失败、信息收集的空白、安全措施的不足。

心得:

那是因为人类总是在如何犯下罪恶这方面有着过高的天赋与奇思妙想。

2026-07-07 11:56:21

19 “我不是你的妻子”


在19世纪,公共救助机构中的小女孩就已经供主人享乐之用。并不是后者要侵害她们,而是她们挑逗他;如果她们不满意,她们就要另寻他处;在人们为她们付出了那么多之后!无论如何,这是些一无是处的存在,没有社会存在感,对任何人都无足轻重。

2026-07-07 18:42:17

20 帕特龙—萨科齐之轴


在各自言行中,萨科齐和帕特龙都表现出父亲式的形象、道德的权威,模范、堡垒、勇气的化身。

2026-07-08 09:12:29

21 马什库勒中学


在蕾蒂西娅的生命中,存在着三种不公:她的童年,碰到了一个暴力的父亲和一个施虐的养父;她残酷的死亡,在18岁;她化身为社会新闻,这就是说,她的死亡成了景观。

2026-07-08 16:16:29

22 作为人类的罪犯


为了吃透这个非人的罪犯,调查人员必须深入罪犯的人性之中。

2026-07-08 16:22:02


在塞西尔·德·奥里维拉看来,梅隆所有的防御都建立在傲慢之上,这是一种和乏味的众人有所不同而又高于他们的感觉。

2026-07-08 16:22:37


乱伦创造了他的家庭,而禁止乱伦的法律一上来就被破坏了。要么法律是正确的而他的家庭是反常的,要么他的家庭高于法律,而法律一无是处。

2026-07-08 16:22:51


她为她的儿子洗衣服、支援他、鼓励他,为他支付担保金,去他工作的地方探望他,她仍然爱着他,即便他毁了生活里的一切。

2026-07-08 16:27:56

27 脸书上的蕾蒂西娅


如何看待所有这些兴趣点?遗忘日常生活的机器,点点滴滴的玫瑰水,还是法国电视一台定制的梦工厂?里面对社会关系和性关系的刻板想象向年轻人灌输着驯顺和服从,例如,在《绯闻女孩》这部连续剧中,充斥着混迹于浮华上流社会顶端的有钱小女生和帅哥。

2026-07-08 17:43:11


蕾蒂西娅的品位是否和她的职业选择一样,是没有品位的品位,没有选择的选择?对所有人都会喜欢、都会看、都会听的东西的被动接受?

2026-07-08 17:43:22


她的品位是被大众文化培育出来的,她的点赞也是受娱乐工业支配的。不用怀疑,这就是一种异化的形式。

2026-07-08 17:44:35

26 “惩罚”和“错误”


没有面孔的技术人员在被污染了的泥浆里蹒跚前行,就像核爆炸之后一样:蕾蒂西娅消失在了人类末日的罪行里,唯余一片晦暗之海。

2026-07-08 17:51:00

24 蓝洞


尽管面对着信息发布的急迫性、收视率的竞赛和语言的格式化,但每一个人都在使用着一种类似于轻柔的裹尸布一样的语言。

2026-07-08 17:51:01

25 蕾蒂西娅的肖像


善良也是一种社会品质。就像C.莱特·米尔斯[插图]在《白领》一书中指出的,小资产阶级雇员是礼貌和过度奉承的能手,这是对纷纷扰扰地侵犯着他们的工作世界的适应。这个世界一直在侵犯着蕾蒂西娅。

2026-07-08 17:51:01

27 脸书上的蕾蒂西娅


蕾蒂西娅写作———她用的无疑不是我们的拼写方式,而是她的文字、她的感情、她的疑惑和伤痛。她是自己的作者、道德家和剧作家。

2026-07-08 18:38:55


她的脸书既是私人的也是半公开的(按照有些人的讲法就是”公密”[插图]),与其说是自恋,不如说是索求,表达了一种向其他人倾诉的欲望,为的是使自己被人了解和被别人爱。

2026-07-08 18:39:29

30 叛乱


奥里维拉也向我讲起过,有几个儿童在遭受了乱伦之后,把领取的赔偿金交给了他们的家人。为什么?因为”你这样做对你父亲也造成了很多伤害”!

2026-07-09 09:57:57


对情绪的垄断足以提供一种权力,借此就可以指出有问题的人。

2026-07-09 10:07:48


“我总是看到受害者们受到奉承,我看到受害者们受到欺骗、利用,有时会被反复利用。权力没有表现出正确的正义。这是对正义的歪曲。”

2026-07-09 10:08:55

33 可怜的蕾蒂西娅


在深夜入睡前,想必她会陷入夜间的沮丧,早上则是痛苦,我们在这些深渊之底自语道,没有什么会改变,我们自问要怎样才能坚持到一天结束之际。

2026-07-09 10:34:18

34 “你钓鱼很在行?”


罪犯永远不会和”他的”受害人相提并论,因为后者是被利用的一方,而前者则战胜了死亡,就像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插图]、邦妮和克莱德[插图]一样。

2026-07-09 10:40:38

28 犯罪民粹主义


蕾蒂西娅一案揭示出了一种统治的技艺:挑动多数人去反对少数人,不单单让他们忘记了自己的错误,而且团结人民去反对一个假想的敌人(法官、城市年轻人、非法移民,等等)。

2026-07-09 10:46:11

34 “你钓鱼很在行?”


这些计策和虚构表现出了梅隆更为悲怆的一面:他罪行之恐怖,把自己都压垮了,他无法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重担。矛盾的是,他说谎的不道德之举表明,他身上最终还是有道德感的。

2026-07-09 18:48:46


矛盾的是,他说谎的不道德之举表明,他身上最终还是有道德感的。

2026-07-10 22:23:45

36 专家时代


荒凉的沼泽被搅乱了,满地的花被踩烂了,溪流被拦截,井矿被打开,灯芯草被压倒,然而徒劳无果,什么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这个年轻女孩。

2026-07-10 22:37:33

37 诀别信


那个把一切教给你们、应该保护你们的男人已经得到了回报。因此,对蕾蒂西娅的性侵或侵犯意图是否存在已经无足轻重了:这种影响自身便是一种暴力。帕特龙先生在数年间对杰西卡实施的性侵同样必然地击垮了蕾蒂西娅。

2026-07-10 22:47:29


因为蕾蒂西娅足够充分地明白了帕特龙先生和杰西卡之间的关系的性质,以至于她的生活失去了重心,就像3岁时那样,她感到自己被吊在了半空中,她明白谎言已经侵蚀了一切,让人作呕的暴力一直在那里潜伏着

2026-07-10 22:47:54

38 持锯之人


通过2011年11月8日的一次通告,犯罪企图诊断的应用在法国所有考察和社会化教养处都得到了推广:它评估人员的危险性,但也对他们的家庭环境和再融入规划进行评估,个体化的犯罪学诊断使”确定最合适的实施方式”(总体上,考察和社会化教养处的行动人员和工会一直对它有所抵触)得以可能。

2026-07-10 22:55:52

39 最后的日子


她回头的时候,目光中充满了焦虑。她的盘子是空的,只剩下些面包屑。她的餐巾纸被揉成了皱巴巴的球状,而其他人的都放在盘子右边,碰都没被碰过。

2026-07-10 23:03:28


如果杰西卡站起来祝酒,向50个宾客讲述她的养父和她的”亲密”关系,他在手淫的时候让她拿着餐巾纸,故事也许会有所不同。如果蕾蒂西娅逃走并一直往前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永远不再回来,故事也许会有所不同。但是没有人敢这样。她们都同样不曾说出过。她们在沉默中度过了青春期。

2026-07-10 23:04:44

42 布里奥尔的池塘


阳光把小路路面上的沥青照得发烫,但是,在其他地方,光线在经过树叶的重重过滤后就变冷了,绿色的反射光让它显得色调昏暗,最后成了深黄绿色,或者说是黑绿色,一如因为层层叠叠的酸性绿藻和太阳刺眼的水银色反光,池塘原本就有的灰绿色和水绿色的色差被强化了。

2026-07-11 23:50:58


由于在水中浸泡过一段时间,皮肤上已经产生了钙质。

2026-07-11 23:53:04

44 葬礼


蜡烛的火苗围绕着肖像,像金色的潮汐一样涌动着。

2026-07-12 00:04:48


她正直而端庄,一语未发,也无话可说,她有的只是眼泪和失落的目光,震动人心的压抑。

2026-07-12 00:06:03

45 1月18日,晚


风剪开了黑暗,大海和夜混在一起;我们只能去听,风在沉吟,近在咫尺。

2026-07-12 00:19:35


吉尔·德·莱斯城堡将一片黄色的光投射到潮湿的路面上,而赌场的霓虹灯则在深夜里留下了荧光瘢痕。

2026-07-12 00:19:56

46 “协议”的结束


在整个青春期,她都在忍受着养父的蹂躏,因为她希望由此换来家庭的那份关爱、一种稳定的生活,以及一个栖身之所。用身体换取一点点的感情,用耻辱换来生活在一个家里、受某个人重视的机会;牺牲于爷爷的魔爪下,就为了能参与他孙女们的生日聚会。为了被爱,必须忍受这些。

2026-07-12 00:29:10


对她,塔希提岛的假期就代表着抛弃。相反,她应该”找得到”工作和公寓,言下之意就是让她离开。她失去了她最为珍视的东西———一个家,唯一一样能让她为之默默承受的东西。”强奸换取感情”的协议宣告结束。

2026-07-12 00:30:05

48 “文件夹”和“妓女”


如果女孩表现出哪怕最轻微的反对,也会置自己于危险之中。性建立在暴力之上,但是对性的拒绝也会招致暴力。

2026-07-12 00:48:10

49 古老的缺陷


当好斗的男人向你们发号施令,你们就向他们屈服了;当他们要举手打你们,你们就处于晕厥状态了。危险与恐惧产生了某种冷漠,好像你们的精神蜷曲成了一团。你们的意志停滞了。这事发生在你们头上,但却好像是别人的事。

2026-07-12 00:58:19

50 女性之死


这种快乐更多地源于他在观众之中造成的恐

2026-07-12 01:05:06


这种快乐更多地源于他在观众之中造成的恐惧,而不是他在那一晚所感受到的那种快乐。一个精神病学家说:”他知道自己能制造恐慌,这是他所依靠的力量之一。”

2026-07-12 01:05:14


塞西尔·德·奥里维拉向我解释,男人对女人的谋杀经常是异常暴力的肢体对肢体的接触,这是一种在性关系受挫后去占有女性的方式。爱欲和死欲。

2026-07-12 01:05:29


谋杀是一种报复:没能射精的男人就会大肆屠戮。

2026-07-12 01:06:03


自大狂、操控者、累犯、”心理变态”,人们在庭审上说,托尼·梅隆没有离开人类群体,正因为前述属性为人类所具有。

2026-07-12 01:08:56


是否存在疼痛的尺度?是否存在恶的尺度?

2026-07-12 01:10:44

52 不公正的范围


男人,就是那些用剪刀解决争端的人,用拳打脚踢让你们惊惶不安的人,让你们拿着餐巾纸好让他们把精液射在上面的人,刺伤你们的人,就像处理鸡肉一样捣碎你们脖颈的人。在他们眼里,你们要么是被用来取乐的东西,要么是出气筒。还有就是那些部长、领导,也就是那些在电视上讲话的人,他们下达命令,他们是有理的,他们谈论到你们,谈论着你们,对你们夸夸其谈,就你们夸夸其谈。最终,赢的总是这些男人,因为他们把你们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2026-07-12 01:21:43

54 社会新闻,民主的事实


犯罪就是生活中泛起的血淋淋的泡沫、施虐狂的日常活动、冷酷的喧嚣、文盲和长舌妇的消遣,他们沉湎于人们的不幸,热衷于窥视他们肮脏的私生活。

2026-07-12 15:50:02


不要去尊敬、称颂和惋惜,而是去理解。

2026-07-12 16:06:42


为了理解作为历史对象的社会新闻,就必须转向社会、家庭、儿童、女性的处境、大众文化、暴力的形式、传媒、司法、政治和城市空间———没有这些,社会新闻确切而言就是一个神话,一次命运的停顿,一颗意义就在于它本身的钻石,它不可穿透,供人置于掌心间把玩,在怜悯和不安、神秘和麻木、偶然和巧合之间闪烁着,它还是一种让人战栗的神秘死亡,但很快就会被抛诸脑后,被新的取而代之。

2026-07-12 16:13:34


因此,民主的失败转变成了希腊悲剧。当社会互助无力救助被侵犯和被羞辱的人,他们就会堕入一个最野蛮者会杀害最脆弱者的孤独世界中。

2026-07-12 16:17:09

56 蕾蒂西娅,她就是我


“我一直认为,诗人和小说家赋予那些被日常生活所淹没的生命、那些外表平凡的事物以神秘感......诗人和小说家的职能,也包括画家,在于揭开这一神秘感,揭开藏在每个人深处的磷光。”

2026-07-12 16:58:35


我选择一个无足轻重、弱不禁风的小人物作为英雄。她一无所得,只有一段让她万般无奈的历史,那些被人抛弃的婴儿、救助厅里被人强奸的顽童、被人责骂的女服务员、被人消费之后又被杀死的路人的历史。

2026-07-12 16:59:54


蕾蒂西娅只在这个世界上活了18年,但有时候在我看来,她活过了几个世纪。

2026-07-12 17:00:04


“在这个冷酷而没有同情心的世界里,我有权不去忘记,即便我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去忘记的人。”如果人们不去关注这些死去的人,如果人们不爱他们,如果人们不尊重他们,如果人们不保护他们,那么他们会变得如何呢?

2026-07-12 17:03:32

57 我们的蕾蒂西娅之年


我希望看到她跳舞,跳啊,跳啊,为了她也为了我们,直到时间的尽头。

2026-07-12 17:44:59


就像蕾蒂西娅用独属她的诗意,在一封诀别信里写的那样:”生命就是如此这般的一场盛宴。”是的,如此这般,生命就是一场盛宴。

2026-07-12 17:46:37

 

来自 Karamazov09

7月底之前读完: 《艽野尘梦》 《结,起点亦是终点》 《政治的人生》

图书馆借了实体书,8月底之前读完: 《灵魂的风景:赫尔佐格回忆录》 《游隼》 《撒旦探戈》 《阿拉伯的劳伦斯》

读了一些但没读完的,9月底之前收尾: 《悠悠岁月》 《纳瓦尔宝典》 《我的名字叫红》 《一个孤独散步者的梦》

其他想优先读的: 《沉思录》 《年轻医生手记》 《奇迹地图》 《快乐的死》 《哈维尔文集》 《如何捉鼹鼠》 《中国近代史》(今年真的想努力读完,但现在进度好像还不到10%)

今年到现在仅仅读完9本,比去年还是少了。读书进度不理想,主要是因为阅读习惯丢失,其实阅读速度还是在的。回家大部分的时间在焦虑地刷小红书,需要先把阅读习惯捡回来。希望年末的时候能有一些收获,觉得今年还是充实的一年。

到目前为止读完的书: 《背对世界》 《大师和玛格丽特》 《无欲的悲歌》 《钟形罩》 《凯罗斯》 《冷战 : 交易·谍影·谎言·真相》 《别人的动物园》 《这世界唯一的你》 《马驹桥的时间》

还是逐渐能摸清自己的兴趣点,主要是政治、近现代史、哲学随笔,继续努力吧。

 

来自 ...

续《ALTERNATIVE》 威斯克:我有爱我的狗、恨我的婊子,不知您有没有了。

在公元1996至1998年间我与克里斯有过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 这段关系确实破裂了,依照克里斯经受的那些诅咒——他终将与他的上司决裂,但决裂时刻的那一瞬间并不明晰,可能由于我与克里斯在感情问题上始终不能达成共识。克里斯在最后认清并认定我从最初即背叛他、骗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而我只是有点伤心,惋惜阿克雷研究所那具保存得当的暴君型BOW无法得到克里斯的欣赏。 他应该是恨的吧,像我恨他那样,虽然他故意笑很大声,装出没有礼貌的猖狂,用以掩盖悲愤。多年以后,等在即将开盖的培养仓前,我也会反省。我或许不是恨克里斯总坏我好事。毕竟爱捣乱实属狗在表达其精力旺盛。我只是想恨他。既然我不恨这个世界。 当然我也不爱克里斯。我想克里斯会同样极力否认他爱我。这一种默契依旧不够资格乃至滥竽充数、假作爱情。爱情会造成人性上的弱点,像我这样早就刨除人性的,或者,像克里斯那样公众人物、大众偶像、世界的英雄,显然不可以带着弱点。于是我们都不会有爱情了。 在太平洋复活点醒来,很惊讶,克里斯并未第一时间销毁这处设施。我不感谢克里斯的仁慈。他已经不会那么幼稚那么天真了。他已经学会给自己留下退路,用他的讲法,“准备好后事”。克里斯保护世界保护了一辈子,死也只会是因为他保护的世界需要他的牺牲。有天他独自回到太平洋孤岛研究所的实验室,启动复原程序,离开,回到战场赴死。由于克里斯私自添加他的身体组织——美其名曰预防补充、避免重组材料不足——现在的我能感受到一些道德上的折磨:凭借仇敌的献身而重生,难免需要继承他的遗志。原始的我则感受到克里斯变得更加恶毒。在火山口我没能把他连直升机一起拽下来陪葬,他却把我从岩浆里捞上来了。好让我替他收拾烂摊子。就为了让我替他收拾烂摊子。 所有的我,以及一小部分克里斯的思想,一致同意,其实我早就没有道德,丧尽天良,也就不必操心那些幻觉。但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克里斯,毕竟我恨他、我的触手喜欢他——都怪克里斯把他自己混进来了——重新做一个克里斯,令其重回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这破败世间,这才是实现克里斯心愿的正确方法。真教人同情。他都有求于我了。不然他先把我复活了难道只是因为想把我独自留在这座堆满的垃圾场里么。 阿雷克西亚选择南极作为冬眠基地这件事给了我不少灵感。建在南极圈内的复活点位处高纬度冰顶,附近几家科考站已转型为无人自动观测站,能保证克里斯复活后不受外界打扰,安静修养。人们收集他的尸块拼在他的首级下方,以此减轻自己破坏尸体的罪责。我只管把肉和骨头丢进贴有标“A.W.”铭牌的培养仓,启动程序,等着培养仓再次开盖,因为积极反省我恨克里斯这个行为的本质,忽视了该把牌子改成“C.R.”。 起初克里斯不愿意跟我说话,愿意跟我上床。在此我不得不强调一点,尽管过去几十年中与克里斯的那些稳定或短暂亲密关系里我有时强迫克里斯顺从并以此为乐,但那是我跟他在上辈子保持并发展出来的情趣,这一世我们都重获新生,如同我也许会考虑为了克里斯而做一些能让世界获得虚假和平的好事,克里斯也可以变主动,如同他还二十出头。他穿着长裤长袖的单衣,把袖口往上卷过手腕,针织帽用防风镜固定在脑门,冲进暗无天日的风雪,跑了几圈还是几个小时,我没注意,只记得那天是南半球的仲冬,也就是北半球的仲夏,当克里斯从风雪中回到研究所兼我们俩越冬的温暖小窝——他就是风他就是雪——他冰冷地宣布,“威斯克,帮我弄暖和了”。很难违抗。很难不臣服。很难不去取悦。在这个极夜的梦中。 我让他去冲热水澡,趁他在浴室,我张罗温馨的餐桌。足不出户的话,不是吃就是睡,根据我的观察,克里斯更喜欢吃我做的饭,睡我这一事件重要程度还不及他出浴后对着镜子打理他那点可怜的体毛。我曾向他科普,人其实全年发情的,因为人没有其他哺乳动物有的发情期。他嗤地笑一声:“可我是你的狗。”好像我真的会命令他现在立刻当场发情,使我占了他的便宜。我只是叫他伸手,他却一巴掌打在我手掌。我就托起他的手,舔他的手心,手腕,袖口卷高露出来的前臂,顺着面料褶皱啄他的肩膀,领口,下颌上的胡渣,亲他的鼻孔。他张开嘴呼吸,也就是他在说,够了,你可以吻我了。 离开南极时克里斯的头发和胡子都很长了。留长毛发的理由是御寒。我表示理解。克里斯时不时在雪原上跑圈我也当是遛狗随便他去。回到人类社会前提醒他整理仪容,别让他的朋友家人吓着。他说死人大变活人够吓人了,邋遢一点又不会更吓人。 “邋遢了,他们不能一眼就认出是你。” 要吓,就吓个彻底。给克里斯打理干净外形,体能状态往后调整几年,更接近他长存人心的形象。果然人们纷纷畏惧英雄回归,认可英雄不死,一并接受反派也会从良。不敢直视克里斯光辉形象的,转而责问站在光芒背后暗处的我:你还会做好事?那你还能算是那个威斯克? 我是吗。我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就像克里斯不能靠他自己声称他是谁,即使他被人当作英雄奉为守护神。只有我可以说出克里斯是克里斯,因为是我在一点一点修他,一点一点剔掉烂肉植上好的,一点一点往那锅钉子汤里加料。 “呵,你希望我说你是?” 克里斯告诉我。贱人。婊子。我骂道。克里斯骑着我,笑着告诉我。我只好那么骂他。在床上说的话,不是假的,就是反的。不过我有鉴别真伪的办法。 “你恨我?”我问。 “我恨你。”克里斯回答。 于是我可以挺胸抬头昭告天下,是的,我就是那个威斯克。克里斯说他恨我,这已经足够证明一切。我有爱我的狗、恨我的婊子,不知您有没有了。

fin

合起来是ALTERNATIVE EVOLUTION

 

来自 宝cp存档

【椪桃】净空粘糕

百年间的某一年。

0. 很细微的,晃动声响。 桃歹郎感觉到自己睁开了眼。透过层叠的枝叶,那晚的月亮还黏在夜空上,圆得让它发怵。它摸索着浮到空中,灰尘和叶片从外壳上被抖落下来,扑簌着融化进月光里。

周围很寂静,偶尔有几声来自远方的欢呼。天上除了月亮什么也没有,而它也不愿遁回泥土。

那场战斗后好像睡了很久,早已探知不到熟悉的气息。它将残存的力量用于自己续命,却并没有能让死者苏生的办法。智慧,力量,美貌,甜蜜的粘糕能满足很多愿望,但不包括它最想要的那一个。

它伫立许久,直到夏日的晚风开始躁动。热量刮到桃壳的边缘,那仿佛和剧毒相似又不同的异常状态忽然唤醒了它。

桃歹郎深呼吸了一下。遗留的某些向往驱使着它开始移动,朝着那有些吵闹的、不属于它的远方。

1. 寻着伙伴们的遗体,桃歹郎看见了在其之上放置着的纪念雕像。一天的祭典活动结束,地上还有些许残留的纸屑,只有雕像这里整洁无比。雕像前边放着一个祈愿用的钱箱,桃歹郎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想起已经没有需要它用钱的地方了。 人类比宝可梦的寿命短太多。

它飘到光秃秃的灰模中间,宝伴们的雕塑没有刻上详细的表情,但也能从缝隙里看出人类臆想中守护村落的英雄该有的模样,肃穆又沉稳。是这样的吗?它眨眨眼,不是吧。 够赞狗每次吃粘糕都会多偷吃一块,愿增猿会用脑袋上的锁链变把戏,吉雉鸡在晚上出去散步,回来时身边总是跟着别的宝可梦。 它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争论、又为了同样的愿景跋山涉水,吵吵嚷嚷的。它义无反顾拉起这样一支队伍,漂泊到了北上乡,而毒锁链联系的羁绊是它唯一能信赖的事情。 嗯…… 桃歹郎放出柔韧的锁链,绕上够赞狗雕像的脖颈处。随从的雕像并不是等比例地还原宝可梦原先的姿态,它丈量了下大致的尺寸,重新打上了毒锁链的结。 看着自己完成的艺术品,它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小心地侧过身,桃歹郎挤到了石雕中间。它稍微打开了桃壳,清新的空气沾着一丝雨水的气息,滑到它的皮肉上。天上拢起乌云,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打雷。 它突然觉得晚风也没那么热了。还有点冷。如果有够赞狗的大尾巴毛就好了。它比较喜欢睡在那里。 桃歹郎往雕像的尾根处缩了缩。停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合上壳,翻了个身。

2. 雨水把它吹醒了。 雨滴从够赞狗雕像的肩部落下,让它想起刚从海那边游过来的时候,够赞狗因为太心急而在坑洼的浅滩绊了一跤,好容易爬起来后又抖抖毛,将它和愿增猿溅了满身。猴子当场一个精神强念打过去,把狗尾巴炸开了花,两边迅速扭打在一起。吉稚鸡噙着笑不厌其烦地梳理着尾羽,在大战将息之际又随口拱火。 桃歹郎退到一旁,粘糕存货放在壳中,它还是决定先用来给送它们过来的幽尾玄鱼道谢。 “你们之后要返回的话也可以找我。”白条纹的玄鱼吞下回礼的粘糕,饱足地说道。 桃歹郎点点头,好像终于有了些许抵达北上乡的实感——赤诚的小小的愿望,和一片自己从未触达过的广阔而崭新的天地——可以的话,它不太想让旅程过早落幕。

雨变大了。桃歹郎听到自己壳外啪嗒啪嗒的声响。乌云压了下来,周围被染成一片冰凉,倒是让它的头脑清晰不少。新一天祭典的晚间活动好像即将开始,锣鼓与喊声比昨天听得更真切。在朦胧的大雨中,它的伙伴们看起来是这样安静、光滑、又违和。

3. 回忆里的小家是不会有这种活动的,而上一次来北上乡的时候它的心里正装着目标明确的沉沉恶意,因此,桃歹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体会过“祭典”。 攒动的人群让孤独的宝可梦感到了本能的害怕。它缩在禁闭的壳里,贴着阴暗的角落蠕动,经过摊位时趁卖家不注意顺点小制品,再换上块粘糕作为款待的谢礼。发现似乎无人在意以后稍稍壮了胆,也混进了人群里。 烂漫开怀的笑意在不算美好的天气下弥漫着,它看到一只小型的鱼宝可梦被捞到空中,又随着优美的圆弧轻轻地跳了回去,捞鱼的小孩脸蛋红红的,脸上是遗憾却快乐的神情。 桃歹郎困惑地看着,也没看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小孩向旁边的家长撒娇,要了两枚钱,撸起袖管打算再战一场。 ……还不行的话就帮帮他吧。桃歹郎暗中思量。这个画面不知为何让它有些感触。 但它并没有等来这个行善的机会。小孩握着纸网的手指刚扣紧,它就感受到有什么正在侵蚀其乐融融的祭典氛围,人群开始交头接耳,发出不安的喧哗。 这要比快乐更容易让它领会,敏感的宝可梦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长路的那一旁,厄诡椪正站在那里。定定地朝着它。 月亮高悬在橘子的背后,面具下遮挡的表情大概和那天一模一样。

在厄诡椪的掌心里,桃歹郎看见了它先前为雕像制作的锁链。

4. 逃命是桃歹郎的一项才能——尽管成功实践经验只有一次、还是在它失去伙伴与梦想之后勉强达成的。 所以在那些都不复存在的现在、厄诡椪高高跃过人群,以恐怖的气势落到自己身后、又轻松地抓住桃壳之时,桃歹郎的心底涌上的也只有“果然如此”的绝望。 这次还能挡住吗。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但生存的本能让桃歹郎在情急之中做出了正确决断:假哭。

这一下确实惊到了厄诡椪。桃歹郎没指望这招能对橘子起到什么正面作用,不过……它的判断不错,旁边这些人类对厄诡椪可没掩饰过敌意,听到它的哭喊声终于围了过来。 厄诡椪后退一步,明显地犹豫。抓着它的力道稍稍松了些。

有那么一瞬间桃歹郎意识到它们想要而不得的可能是同一类东西、但并没有更多让它思考的机会,虎视眈眈的人群里缓缓走出了一位老妇人。她笑眯眯地看着包围圈中央的宝可梦:

“哎呀……是小椪啊,今天也要到我们店里坐一坐吗?”

5. 那是一家在角落里的小面店。不同于祭典上大多数摊位的陈设,面店打扮得很朴素,让桃歹郎有种回忆的感觉。在它刚刚开始想拥有记忆认知的时候,它和两位老人的房子也是这副模样。

“是没见过的面孔呢。”老妇人朝桃歹郎笑了下,又转头看向厄诡椪,宽慰似地摸摸它的脑壳,“已经这么晚了,先休息休息,吃碗面吧。” “啵尼哦。” 桃歹郎听出对方承接了这份好意,也不像方才那样明显想将它即刻埋进土里。但橘子的眼神仍然每三秒就要在它身上逗留一次,明显是把它当成了要亲手处决的囚犯,不过将死刑改判成死缓。

“……可惜今天的材料不够了,你们吃一碗,可以吗?”老妇人在后厨鼓捣了一会儿,从帘里探出来,问道。

厄诡椪没有表达异议。这让桃歹郎在惶恐之余也有了些期盼:它的胃在沉寂了几百年后似乎终于想起来如何正常运作,经历了这一晚的各种刺激,也是无可避免地饿了。 和仇家吃一碗面,这应该是它此生做过仅次于冒险来北上乡以外第二大胆的决定。桃歹郎下意识地去看厄诡椪,眼前的景象让它恍惚。

对方摘掉了面具。

6. 汤水里浮着葱花冒着热气。它们就这样对坐(飘)着,老妇人还在絮絮叨叨:也许会有人说祭典是为了庆祝哪个神话故事,但这一年一年的,我看来也只是大家想要一个纯粹的、不用思考任何事物的、尽情享受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所以才更应该包容所有的人类和宝可梦……

在店里沏茶的来悲粗茶抱歉地笑笑,老板又在说这些,你们就当听个乐吧。 厄诡椪轻轻摇了摇头。它看向它们中间的这个大碗,又看看桃歹郎。 事实证明桃歹郎高兴得有些过早了,因为厄诡椪在下一刻就将那个碗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三下五除二把大半的面条全部吸走,橘子吃饭的动作和战斗同样干净利落。

“……”这下是真想哭了。尤其外边刚开始放烟花,悲欢总是如此不相通。

“……你叫什么名字。” 把碗放下,厄诡椪忽然说。 “……桃。”万念俱灰,如果不好好回答可能就要被打死了。 对方不说话了。喝了几口汤汁。

桃歹郎想起那个老妇人唤道“小椪”。同类型的宝可梦往往更容易理解彼此,但它们所联系的树果却正好错开了最关键的口味,桃歹郎并不清楚刚刚厄诡椪问话的含义,只是莫名地感觉放松了一点。

“……给你。” 厄诡椪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白了它一眼,把剩下的一小碗食物推到桃歹郎的面前。对方没有想看它吃饭的闲情,转头望向了还在后厨里忙碌的老妇人。

“……” 它顺从地把脑袋埋进碗里,听到小屋外边还在热闹的烟火声……还有突突的心跳声。温热的食物平复它紧绷了大半个夜晚的心情,桃歹郎突然想到,没戴面具的时候,厄诡椪的声音好像是那样清脆又寂寞。

7. 它们走在山道上。 “……今天,就这样吧。”厄诡椪沉沉地开了口。它仍然没有戴回面具,眺望着下面的人群。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向打烊了的面店。 总有一些不想打破的事情。 “下次见面,不会饶了你。”

……啊。 比喜悦先涌出来的是更为复杂的情绪,桃歹郎并不完全明白这其中的成分,但胆小的天性却在这一秒被不知哪来的勇气盖了过去。

它把壳里囤积的最后一个粘糕抖了出来,递给厄诡椪。 这是桃歹郎能想到的,表达善意的唯一方式。

“……” 而橘子平和的神情立刻凝固了。 要确认什么似地,厄诡椪用叶子触碰了一下粘糕的边缘。 月光布在软糯的甜点上,映衬出厄诡椪可爱的脸颊——和它在几乎同一秒拿出的棘藤棒。

桃歹郎睁大了眼,本能让它马上将桃壳缩起来,但橘子的怒火已经抢先一步延烧过来了。 用特殊的能力构建的关系——通过不断地给予而维系的关系——因为“夺走”而永远无法原谅的关系——它曾经渴望的爱是永远也填不满的缺口,反而让承受一人份的具体恨意变得如此轻松。 它把钝器破空的声音封闭在桃壳之外。挥舞着棘藤棒的死神今次也一样披着月华缝制的银衣,粗暴地叫停了它的、它们的幕间休息。

-Fin.-

 

来自 鳞片回收箱

嘉历Milmake骚动

  原作者:细川重男   ※这篇段子,是以前高远彩华氏的个人网站“狭云月纪念馆”的留言板上谈起 Milmake 时,创作并投稿的一篇旧作,此次在原稿基础上进行了修订和增补。   注:   (1)嘉历骚动   镰仓幕府最末期的嘉历元年(1326)三月,以执权北条高时出家为契机而爆发的镰仓幕府内部纷争。由于相关史料很少,历史学界也提出了各种不同解释,是一桩疑点重重的事件。   (2)Milmake   从前小学供应午餐时,偶尔会发的一种神奇粉末,倒进牛奶里搅拌之后,牛奶便会变成咖啡牛奶。包括作者在内,以前的小学生都非常喜欢它;但也有人完全不知道这种东西,似乎存在地区差异。如今还有草莓味、蜜瓜味、香蕉味、可可味等,不过现在学校午餐里还会不会发,作者就不知道了。是由名古屋的大岛食品工业生产,工厂位于名古屋市守山区。   (3)美春   高远彩华氏在自己创作的漫画中,为北条泰家之妻取的名字。没有任何史料依据。   那么,故事开始,故事开始。   ♪♪♪♪♪♪♪♪♪♪♪♪♪♪   嘉历元年(1326)三月十六日,北条泰家参加完兄长北条高时的康复庆祝宴,回到了家中。   泰家:“我回来啦~~~”   美春:“欢迎回来,夫君。”   泰家:“啊啊,口渴了。我要喝牛奶。”   泰家打开冰箱,往杯中倒了牛奶。   泰家:“咦?美春~~,我的 Milmake 呢~~?”   美春:“方才金泽贞显大人前来拜访,向您问候他就任执权之事。我便拿了一包给他,他觉得很好喝,说要带回去作伴手礼,就把剩下的全都拿走了。”   泰家:“什~~~~么!?那我岂不是喝不到 Milmake 了!?不可忍受!我要出家!贞显那混蛋!我要杀了他!南部(泰家的家臣)!伊达(泰家的家臣)!准备开战!”   就这样,一场震撼镰仓幕府的巨大骚动爆发了。   泰家当即剃度出家,并发出了讨伐金泽氏的檄文(金泽流北条氏,始于北条义时第六子实泰)。   泰家武士团的干部们,想到主人未能就任执权的遗恨,也纷纷争先恐后地跟着出家。他们剃得光秃秃的脑袋上直冒热气,各自率领军队,集结于泰家宅邸。   泰家宅邸周围,北条氏家纹,三鳞之旗,密密麻麻地竖立着。全副武装的骑马武士们双眼充血,策马四处奔驰。镰仓转眼之间便化作一片骚动之地。   高时与泰家的母亲大方殿,也抢先一步赶到了泰家宅邸。   泰家:“母亲大人!我绝不能原谅贞显!”   大方殿:“我也一样!竟敢撇开我得宗家,让区区金泽氏当上执权!”   泰家:“执权?您在说什么?那混蛋把我的 Milmake……”   大方殿:“什么?”   泰家:“我不是说了吗,贞显那混蛋,把我每天都盼着喝的 Milmake 一包不剩地全拿走了!”   大方殿:“???……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无论如何,请加油吧。”   当晚,幕府中最具实权的两人。长崎圆喜与安达时显,为了处理事态,在圆喜宅邸举行了会议。   圆喜:“果然还是搞砸了吧~~~。把泰家大人晾在一边,让金泽殿当上执权这件事。”   时显:“是吗~~?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说不通啊~~”   圆喜:“哪里说不通?”   时显:“可是,让金泽殿担任执权的事,昨晚不是已经告诉泰家大人了吗?今天参加太守禅门(高时)的康复庆祝宴时,泰家大人也一直笑眯眯的啊。”   圆喜:“表面上的确是如此,可他心里……”   时显:“说到底,那个人从以前开始,就根本没有半点想当执权的意思吧。”   圆喜:“可是他现在不正生着气吗?你看看外面,都快要开战了。”   时显:“也对哦~~~”   金泽贞显大为惊愕。为了平息泰家的怒火,他接连多次派出使者。包括泰家的同母兄、身为得宗(执权北条氏一族的家主)的高时在内,众多实权人物也都为促成双方和解而四处奔走。然而,事态始终未能平息。   三月二十六日,金泽贞显终于辞去执权之职,剃度出家。他在任仅仅十日。   然而,即便如此,泰家仍然不肯解除武装。   所有办法都已用尽,贞显正准备隐遁。就在当晚,美春前来拜访了他。   贞显:“噢噢!美春夫人!真是如同在地狱之中见到了佛!能否请你替我在泰家殿面前说几句好话?”   美春:“这当然可以。不过,贞显大人。”   贞显:“嗯。”   美春:“包括贞显大人在内,各位真的明白,我夫君究竟为什么气成那样吗?”   贞显:“那还用说,自然是因为我撇开泰家殿,接任了执权之职……”   美春:“不是。夫君根本没把执权之职放在眼里。”   贞显:“什么!?”   美春如此这般地将泰家发怒的真正原因告诉贞显之后,贞显仿佛被弹起来一般,猛然站起身来。   贞显:“盛久(贞显的家臣)!盛久!立刻派快马前往尾张国的大岛庄!给我弄到最高级的 Milmake!”   三月二十八日,泰家宅邸。   泰家:“我回来啦~~~~♪”   美春:“欢迎回来,夫君。”   泰家:“贞显给了我好多 Milmake~~~!”   美春:“那可真是太好了。”   泰家:“噢~~~!那家伙人还挺好的嘛~~!不光有咖啡味,还有好多别的口味呢,咱俩一起喝吧~~~!”   美春:“好,好。不过,要先漱口洗手,再来喝哦。”   泰家:“噢~~~!”   美春转身走向厨房,去取牛奶和两个杯子。   于是,这场危机便得以化解了。据说后世便是这样传述的。   ♪♪♪♪♪♪♪♪♪♪♪♪♪♪

 

来自 對酒當歌

《光.淵》實在名不虛傳──太好看了,又一部看得我淚流滿面的激盪心靈之作。 固然不是毫無瑕疵,但或許就像它的片名,或者說它的意旨──光、淵並行,甚至彼此相生,可是,明天終究有太陽。 「我們一起去看明天的太陽」是我與我自己間非常珍重的概念,於此竟能令我覺得何妨也為其獻上。 全劇看完時,我真真切切的鼓了掌,像在劇場看了一齣非常好的戲那樣,總會想要大力的拍手,敬成就那一切的所有心血。 這部劇首先有極好的基底。 故事本身太好了,且不論細緻結構、奇妙比擬等技巧之傑出,它最觸動我的終究是其核心價值,我想這應當是自原著生發,使我非常想拜讀。 「自以為義」導致「理性失靈」,本就是我的重要關懷、長年思索,而這部劇不僅觀念切中,探討的方式更是諷刺得近乎殘酷,又似血淚斑駁的控訴,又似森森陰冷的質問。 我原本覺得,這個故事若就收束在最慘切、悲壯的那一刻,會使荒誕、不堪的力道更滿,更近於剜肉剔骨的鋒利,或者說,像陽光可以刺人眼瞎,照出真乾淨的茫茫真諦。 但看到最後滿天璀璨,我卻忍不住喟嘆:啊,果真還是這樣才好,人世合該如斯,無論見過怎樣的深淵,總還是願意相信,可以去看明天的太陽,好比夸父追日,哪怕死於路上難忍渴望,一心一意,總向著光。

這些心念,被精確的轉譯,透過表演、取鏡、聲效等各方搭配,共構起完整的劇作文本。 我覺得這是其所有參與者的代表作,每個位置上的人都大可以自豪於一同助之扎實成就。而最直觀的演員演繹,幾乎每個表演者都十分到位,很是精彩。 好比說第二十四集,好比說第二十七集,對話之深刻或情緒之真切都直抵人心;而第十三集,演員能量強烈釋放,於極具挑戰的情境裡展露非比尋常的身姿神態,尤為難忘。

我另外注意到,劇作的人物名稱未直接沿用原著之命名,而是同樣挪移得非常漂亮、深富意義:原著兩位主角名為「駱聞舟」、「費渡」,象徵鮮明毋庸贅述,而在劇中,則化作「駱為昭」與「裴溯」。不僅發音口型極為近似,且亦承繼「兩相與共」的聯結關係──從問津、尋舟、費心渡至彼岸的隱喻,轉為「陪伴溯源」、「善為之昭」的指涉。何其用心且精巧。 劇作對於各種人物遭遇的安排,以至末尾的發展,我認為是思想主張的貫徹,我也願意信其為真:因果可溯,業力昭然。從來不是慈航無端空降普度,唯有人自己費盡氣力不肯沉沒,拚命浮出,方能換取大口呼吸。周處除害,還得是自己來。

此劇我於夜半觀畢,順應澎湃即刻抒吐,及至天光。 是吧。度過夜晚,去看太陽吧。

#追劇 #五星

 

来自 鳞片回收箱

  关系很好却会打架的御家人们 原作者:细川重男

【合战与友情】   不仅是镰仓这座城市的建立,镰仓幕府的成立本身,也对武士们之间的交流产生了巨大影响。战时的集体行动便是其中之一。   前九年之役与后三年之役中大概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不过,这场波及全国、持续长达十年的内乱,武士们投身于比作为其先驱的上述两场战役规模更大的军事行动中。由此,御家人们获得了若非身处战乱,便绝不可能有的体验。   以奥州合战中最激烈的战役,阿津贺志山合战,为例吧。   文治五年(1189)八月九日,抢在镰仓方面的本队之前攻入奥州军营垒的三浦义村(约二十二岁,相模)等七人中,有一名叫工藤行光(甲斐)的武士。   行光与奥州军的一名武士交战,将其杀死,又把砍下的人头挂在马鞍上,骑马登山。途中,他遇见两名武士下了马,正在扭打。此时天还未亮,四周昏暗,看不清正在交战的两人究竟长什么样。于是行光问道:   “你是谁?”   这样询问名号。嗯,既然两人正在交战,那么其中一方应当属于镰仓军,另一方则是奥州军吧。   其中一人答道:“我藤泽次郎清近(亦作清亲,信浓)正要把敌人杀了呢!”   他也是那七名抢先出阵的武士之一。   “既然如此。”   行光便上前帮助清近,两人合作,杀死了敌人。   两个人合力杀死一个人,依照现代人的感觉,未免有些卑鄙,但当时并不存在这样的观念。清近也可喜可贺,取得了一颗首级,两人便休息了片刻。   对于行光的帮助,清近深受感动,竟在休息时的闲谈中,约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行光的儿子。   清近:“哎呀!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对了,让你儿子和我女儿结婚吧。”   行光:“嗯,可以哦。”   两人并排坐着,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而在他们身旁,两匹马的鞍上,各自挂着一颗鲜血直滴、还很新鲜的人头。   “一起杀了个人,于是萌生了友情。”   这里同样可以看到“残虐与温馨”“凶险与松弛”的共存。而甲斐武士工藤行光的儿子与信浓武士藤泽清近的女儿,在本人双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于陆奥订下婚约,这种事,也只有因为发生了奥州合战才有可能。   【所谓镰仓武士、镰仓御家人】   镰仓幕府成立后,武士们进行的大规模集体行动不仅限于军事行动。   建久六年(1195),赖朝于二月十四日,与妻子北条政子、嫡子赖家等家人一起离开镰仓,三月四日上洛,也就是前往京都。他一直在京城停留到六月二十五日,超过三个月。这是继建久元年之后,赖朝第二次上洛。   不必多说,自然有大批御家人随行。   五月十五日,跟随赖朝留在京都的三浦义澄(相模),与“足利五郎”的家臣在京都街头引发了“斗乱”。   这里的足利五郎,应是藤原姓足利一门的木村五郎信纲(下野)(养和元年闰二月二十三日条)。包括这支藤原姓足利氏在内的秀乡流藤原氏,与清和源氏、桓武平氏并列,同为武士中的大族,尤其在以下野为中心的北坂东地区拥有强大势力。而处于北坂东秀乡流藤原氏盟主地位的,正是小山氏。   三浦一方,义澄之弟义连等三浦一门纷纷赶来。   足利一方,小山朝政、宗政、朝光兄弟,以及大胡氏、佐贯氏等族人也相继集结。   三浦一族与小山一族,两个规模最大的御家人家族,眼看便要以京都为战场,正式开战。   赖朝接到消息后,将侍所所司(次官)梶原景时派往两族处,严令双方停止争斗。直到入夜之后,这场骚动才总算平息下来。   之前提到的毛吕与中条之间的争斗,因为双方都是武藏武士,所以除去事发地点是镰仓这一点,即便没有幕府,也可能发生。然而三浦氏在相模,小山氏在下野,这两家却在京都打了起来。这样的事情,若没有镰仓幕府以及赖朝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发生。   话又说回来,这简直是完全不顾主人赖朝在后鸟羽天皇及其他皇族、贵族面前的颜面的暴行。三浦氏和小山氏与下总的千叶氏并列,并称为御家人中的三大豪族,在当时的镰仓幕府中也是最高层干部。   然而,他们就是这副模样。   由此也可以清楚看出,所谓武士、所谓御家人,实际上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   顺带一提,这起事件中,受命出面调停的是侍所司梶原景时,毛吕与中条发生冲突时曾被派出的侍所别当和田义盛,这次却没有被派去。为什么呢?   事实上,义盛是三浦一族的人,是义澄的外甥,而且当时已经赶去加入三浦一方了。   如前文所述,侍所是幕府负责治安、警察事务及统率御家人的机构,别当则是其长官。因此,说义盛是幕府首脑之一也毫不为过。更何况,当时义盛按虚岁计算已经四十九岁,即便按周岁也有四十八岁。不用说,这本应是一个成熟稳重得不能再成熟稳重的年纪。   结果,他却干出了这种事。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无论自己的地位还是立场,全都不放在眼里,只为了族人与同伴,仿佛高喊着:   “喂!喂!喂!都给我让开~~~~!”   四十九岁的镰仓幕府高级干部和田义盛,就这样一路冲过京都的大街,赶往打架斗殴现场。   这幅情景让人不禁会心一笑,但所谓镰仓御家人、镰仓武士,正是这样一群人。镰仓幕府是日本最早的正式武家政权,但它就是由这些人组成的。   【情绪激动地拿起武器杀人】   在平安、镰仓时代,武士被称为“勇士”,他们自己也如此自称。不过,他们所谓“武勇”与“武威”的具体内容,就是上面这些。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野蛮人。   实在令人不禁想象赖朝究竟吃了多少苦。   建久六年之后四十六年的仁治二年(1241),三浦氏与小山氏,即便已经换了一代人,也再次轰轰烈烈地打了起来。   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三浦泰村、光村、家村兄弟等三浦一族,义澄之孙、义村之子,与以小山长村、长沼时宗、结城朝广为中心的小山一族,从大白天起,便在镰仓的繁华街区喝得酩酊大醉,争吵起来,最后几乎发展成一场合战。   小山长村是朝政之孙、朝长之子。长沼时宗是宗政之子。结城朝广则是朝光之子。   从这些事件来看,很容易觉得三浦氏与小山氏关系恶劣。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不如说,他们的关系反而很好,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正治元年(1199)十月二十七日,小山一门的结城朝光得知自己遭梶原景时进谗后,最先前去商量的人正是三浦义村。当时,《吾妻镜》将朝光与义村称作“断金之友”。   这两家关系很好,平时从未对彼此心怀恶意。今天闹出这样的纠纷,莫非是魔物钻进了两人的心里?   《吾妻镜》也如此记载。   后来,宝治元年(1247)六月五日,三浦宗家在镰仓幕府的内战“宝治合战”中被灭。二十九日,当时已经八十一岁的结城朝光,从自己的根据地下总来到镰仓。   他竟当着消灭三浦氏的北条氏家主、执权北条时赖的面,为至交好友三浦义村的儿子、自杀的泰村而哭泣:   “合战那天,老夫若在镰仓,绝不会让泰村那么轻易地被杀掉。”   竟敢说得如此放肆。   所谓“越是打闹关系越好”,形容的正是这种情形。   不过,明明是朋友,却会因为一点小事,差点互相残杀,这正是当时的武士之所以为武士的地方。   古代及中世纪的武家社会与现代日本最大的不同在于,人与人互相残杀,几乎可以说是日常景象。   “不是你杀了别人,就是别人杀了你。”   在古代、中世的武家社会中,这句话就是现实。武士在发生纠纷时,会立刻选择杀死对方作为解决方法。他们不仅会在合战与争斗中杀人,也会因为一点小事便勃然大怒,拿起武器,在日常生活中杀死朋友、家臣,有时甚至连主人也杀(安贞元年六月十八日条)。   赖朝时代过去四十多年后,镰仓幕府已经可以称得上进入稳定时期。北条义时的三子重时,在为嫡子长时所写的家训《六波罗殿御家训》中,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无论一时因何事动怒,皆不可杀人。   实在让人想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然而,必须特意把这句话写进家训里的,正是当时的武家社会。   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那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充满杀伐的世界。不过,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的武士们,仍然会一起饮酒、游玩,培养友情。   结城朝光与三浦义村能够产生这样的交情,也正是因为镰仓这座城市与镰仓幕府的成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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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朝的家是聚集地   原作者:细川重男   镰仓这座城市中,尤其作为御家人们彼此交往之地发挥作用的——说白了,聚集的窝点,正是赖朝宅邸,即幕府。下面举几个例子。   ○事例1 在幕府玩双六   寿永二年(1183)十二月二十二日,上总广常(上总)与梶原景时(相模)正在玩双六取乐。   《愚管抄》《镰仓大日记》《镰仓年代记里书》等史料虽然没有记载地点,但《吾妻镜》翌年元历元年正月一日条写道:“去年冬天,由于广常之事,营中(幕府)染上了秽气。”因此,地点无疑就是幕府。大概是在作为大厅使用的侍间吧。   这时,广常在游戏进行到一半时,被奉赖朝密命的景时斩杀。不过眼下,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广常与景时曾在幕府里玩双六这件事上吧。换成现代,就相当于大厅里摆着游戏机和电视,两个人正在对战。   在愉快的游戏对战中被杀,实在是件恐怖的事。但这里同样可以看出,序章中提到的“残虐与温馨”,或者说“凶险与松弛”的共存。   总之,看到这里,想必各位已经明白,为什么说幕府是御家人们的聚集地了。   ○事例2 居酒屋的作用   元历元年(1184)六月十六日,由赖朝主持,在西侍间举行了一场酒宴。侍间分为东、西两处。   主宾是甲斐源氏中的实力派人物一条忠赖。   其他参加者有工藤祐经(伊豆)、天野远景(伊豆)、小山田有重(武藏)、稻毛重成(有重的长子)、榛谷重朝(有重的次子)、结城朝光(下野)、鲛岛宗家(骏河)等人。   这场宴会本身,就是为了把忠赖引出来。忠赖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被赖朝下令暗杀。然而,赖朝对他说“来喝酒吧”,忠赖便毫无怀疑地赶来了。   在愉快的酒宴中被人斩杀,同样是件恐怖的事。不过这里也可以看到“残虐与温馨”“凶险与松弛”的共存。   总之,在这个例子中,幕府发挥了居酒屋的作用。   ○事例3 闹翻天的酒宴   血腥的故事接连不断,这次就举个从头到尾都很愉快的例子。   文治二年(1186)十二月一日。千叶常胤从故乡下总来到镰仓,向赖朝献上酒,于是赖朝便在西侍间主持了一场酒宴。   出席者除赖朝、常胤外,还有小山朝政(下野)、冈崎义实(相模)、足立远元(武藏)、小野田盛长(三河),以及文士三善康信等人。   这场酒宴热闹到了极点,参加者都进入了所谓“醉意直透十指”的状态。这句话形容的,就是酒喝得满腹、醉醺醺的样子。随后,千叶常胤站起来跳舞,三善康信则不停地唱歌。   换成现代,就相当于常胤拿着手鼓一路狂舞,康信则死死抓着麦克风不肯撒手。   常胤是御家人中的前三号人物之一。康信当时则是问注所的长官“执事”。问注所与政所、侍所并列,是镰仓幕府的三大机构之一。两人都是最高层干部。   喝醉后跳起舞来的房总半岛最大豪族、御家人中的长老,六十九岁的千叶常胤。兴致高昂、一路唱个不停的问注所执事,四十七岁的三善康信。真是不得了的景象。   这种场面要叫什么呢?闹翻天的酒宴!   在这个例子中,幕府发挥了卡拉OK包厢的作用。   ○事例4 老人家的吹牛故事   建久二年(1191)八月一日。又是赖朝主持的酒宴。作为赞助人,负责准备酒菜的,正是前面提到的那位长老大庭景义(相模)。   赖朝地位尊贵,所以他想办酒宴时,只要指定一个赞助人,对他说:   “嘿,你去准备。”   就可以了。被指定的赞助人必须自掏腰包,从酒到菜,全部准备妥当。然而,毕竟是赖朝亲自点名,不能不办。或者不如说,能得到赖朝亲自点名,是件极其光荣的事,所以赞助人会兴高采烈地大忙一场,其他人则在旁边羡慕不已。该说是超现实呢,还是该说这群人真够幸福呢。   不过,据说这一次的酒菜很朴素,“并未极尽华美”。当然,这绝不是因为景义贫穷。菜单上写的是“五色、鲈鱼等”。   鲈鱼就是现在也被当作食材的一种白身鱼,也就是鲈鱼。这里不能读成“五色的鲈鱼”,而应断句为“五色、鲈鱼”;其中“五色”指的是瓜。世上可没有那么花哨的鲈鱼。也就是说,这顿饭的主菜是甜瓜和鲈鱼。哪怕是在镰仓时代,也确实够朴素的。   其他参加者有源姓足利义兼(下野)、千叶常胤(下总)、小山朝政(下野)、三浦义澄(相模)、畠山重忠(武藏)、八田知家(常陆)、工藤景光(甲斐)、土屋宗远(相模)、梶原景时(相模)、梶原朝景(景时之弟)、比企能员(武藏)、冈崎义实(相模)、佐佐木盛纲(近江)等人。   顺便一提,在这场宴会上,根据赖朝的提议,参加者各自讲述了过去的亲身经历。“奉命各自讲述往事。”不过,《吾妻镜》所记载的,只有大庭景义的故事。   景义讲的是三十五年前保元之乱时发生的事。   当时,他被号称“吾朝无双弓矢达人”,也就是“日本无人可比的弓箭高手”镇西八郎为朝瞄准。为朝是赖朝的叔父,当时十八岁。就在景义陷入绝境时,他凭借瞬间判断闪避,使原本应当射中躯干的箭偏离方向,射中了膝盖。虽然身负重伤,但总算保住了性命。他把这件事滔滔不绝地讲了很久。   说到底,就是老人家的吹牛故事。   ○事例5 游戏、活动会场   总不能净说酒宴,再举一个别的例子吧。   建久元年(1190)七月二十日,由赖朝主持,举行了一场双六大会。   佐佐木四兄弟中的三弟盛纲(近江)正在与赖朝对局时,深受赖朝宠爱、担任幕府干部的工藤祐经(伊豆)来到了现场,却已经没有地方可坐。   于是,祐经抱起盛纲十五岁的儿子信实,把他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坐在信实原先的位置上。也就是说,他把一个相当于初中二年级的男孩子抱起来,横着挪到了一边。   对祐经来说,他或许只是让一个可爱的男孩子给自己腾了个座位。然而,信实当即变了脸色,起身离席。过了一阵,他拿着一块石头回来,用那块石头狠狠砸了祐经的额头。   祐经额头破裂出血,流下来的血弄脏了身上的衣服。   赖朝气得火冒三丈,信实则逃走了。   第二天,信实出家,从此下落不明。父亲盛纲与信实断绝关系,并向赖朝发誓:   “哪怕只有针尖那么大的一块领地,我也绝不会留给信实。”   也就是将他逐出家门。   于是,赖朝派藤原邦通前往受害者工藤祐经处,从中调停。祐经回答:   “考虑到事情的起因,信实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并不怨那个孩子。更不用说,我对盛纲也没有任何不满。”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   顺便一提,信实出家后,改称佐佐木兵卫太郎入道西仁。十九年后的承元三年(1209)十二月十九日,他向当时的将军实朝献上了一方名贵砚台。由此可以确认,当时他已经重返幕府。此后,他也继续作为御家人正常活动。   由于祐经的轻率举动,事情闹得一塌糊涂。不过,赖朝确实曾亲自主持双六大会,而且自己也参加了。   在这个例子中,幕府就是游戏、活动会场。   ○事例6 培养伙伴意识   赖朝去世翌年,即正治二年(1200)二月六日,畠山重忠(武藏)等人聚集在侍所,叽叽喳喳地聊天。“闲谈良久。”   其他成员有小山朝政(下野)、长沼宗政(朝政之弟)、和田义盛(相模)、涩谷高重(相模)、安藤右宗(信浓)等人。   他们谈到的话题之一,是梶原景时。景时在前一年失势后,退居本领相模国一宫,试图上洛以求东山再起,却在途中于当年正月二十日在骏河国清见关被杀。   有人贬低他说:   “本来把附近的桥拆了,躲进宅邸里固守不就好了。他却吓得仓皇逃走,半路上又让人给宰了。根本就是个只有嘴厉害的家伙。”   畠山重忠听后反驳道:   “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哪有时间挖壕沟、拆桥啊。这很难办吧?”   听到这里,安藤右宗又反驳道:   “畠山大人毕竟是大名嘛~。看来您不懂该怎么拆桥、筑堡垒。把附近的小屋拆了,堆到桥上,再点上一把火。想把桥烧塌,根本没什么难的。”   重忠是武藏强大的桓武平氏系武士团联合“秩父党”的领袖之一。他自己率领的武士团同样兵力雄厚,因此确实是一位“大名”。即便在战场上,实际战斗通常也由家臣负责,他自己很少亲自作战(文治五年八月十一日条)。   因此,正如右宗所说,对于如何拆桥、如何修筑堡垒之类实际的军事作业,他似乎确实不太了解。   这也理所当然。到了重忠这种级别,想拆桥时,只要对家臣说一句“拆掉”,自然会由家臣去拆。   与此相对,右宗说“畠山大人毕竟是大名嘛~”,并具体讲述了拆桥的方法。也可以说,他主动承认自己是个“小名”,也就是一个没什么分量的武士。我所关注的,正是这一点。   聚集到赖朝麾下的御家人们集中居住在镰仓,往来于幕府,不断加深彼此间的交流。尽管他们所率领的武士团在规模上存在巨大差距,但就同为“赖朝的直属家臣”而言,他们彼此平等。事实上,他们也会一起喝酒、一起玩乐。   这便培养出了他们的“集体感”,换句话说,也就是“伙伴意识”。   (略,梶原景時弾劾事件)   镰仓这座城市,尤其是其中的赖朝宅邸(幕府),是御家人们聚集的场所。若用现代事物来比喻那里的氛围,就是“社团活动室”。   这样写,恐怕会让人觉得:“这是突然在说什么?”这里所指的,就是漫画、动画、轻小说等作品中被理想化描绘出来的,二十一世纪日本高中社团活动中的部室,以及大学社团活动中的社团活动室。   对于现代的高中生和大学生而言,部室、社团活动室不仅在物理意义上是一个空间,在精神层面也发挥着“归属之地”的作用。赖朝时代的镰仓城,尤其是幕府,对御家人们而言,也承担着同样的职能。   守护那个同时也是心灵寄托的地方,对人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大概已经无须特意说明了。

 

来自 星星栖息地

Pieter de Poort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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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9782344050385 作者: Pieter de Poortere 出版社:GLENAT 出版日期: 2021 阅读日期:2026.7.10 编号:671

又是Dickie这个衰仔,延续一贯的黄暴风格,适合成人看的“幽默”漫画。这一本感觉没有之前看的那本童话捏他的好看,好几个有政治战争历史色彩的,个人感觉有点点冒犯,可能每个人对于搞笑的接受程度不同吧。的确如封面所展示的,有点地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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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LuciferRubyCherry

-你弄丢了自己的舌头- 原作:《Fallen London》 角色:最后的警探(The Last Constable)、笑面男(The Cheery Man) 角色关系:CP/CB?

fl相关。 第二人称pc视角,很短。 基本是警探和笑面男,有相关剧透,请谨慎观看。 (划线)可能只是想塞一点父女但结果写完发现好像也没有很多很悲伤(划线) “请给我来一杯四号特饮。”是最后的警探提议要在去美杜莎之首酒馆之前去卡利古拉咖啡馆一趟。你什么都没有点,只是注视着她在事先确认兜里有足够的零钱后接过足够深的一口杯。那像是一口井,深色液体也同样让这东西深不见底,所以你无法通过液面看清任何反射。你看着她咕咚咕咚地喝下苦涩液体,感觉口袋里的那支毒液也同样在渗出极端的苦味……你是怎么感觉到的呢?也许你是把舌头藏在口袋里,所以才知道有这样的味道,并且也真就做到一言不发了。这也不奇怪,在地海一切都可计价售卖,灵魂可装瓶,爱情故事可被公共道德部回收,八卦与传闻在猫与猫、蝙蝠与人之间产生密切接触,也许你的舌头真的能放在集市上卖。那会值多少便士呢?你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你在想她其实和她的父亲很像,包括他们喝东西时的侧脸。你和笑面男之间仅有一次举杯,那时你尚且不知他有一个女儿,你也不知道在沦敦还有一个四处奔走的、脊背硬如灯杆的警探。所幸此地即便有伪星闪耀,仍旧需要煤气灯,因此你可坚信不低头的灯杆仍有其存在意义,这就是你愿意为她盗来毒液的原因。总之,那唯一一次共饮仍旧能作为参照样本,让你认定两人的确相似。咕咚,咕咚,缺少的部分是喉结上下活动,共同的部分应当是擦去啤酒留在嘴边的泡沫,你不知道警探是否在更小的年纪就品过麦芽酒的苦味。她没有告诉过你。

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她所形容的是请客的状况,以此表明你应当借机点上一杯。几号特饮都行。她语气平静,你无法插科打诨,无法反驳,只能继续让你的舌头在口袋中品尝苦味,但就连致命的味觉都是虚假,因为那东西要用在赌局上。那你的舌头又会掉到哪里去,难道是变成了一尾鱼,要挣扎着跳去狼栈码头和溺水者作伴?当然,你已能保证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你已经和那个酒保说好,要在赌局上动手脚。如果非得有人死,那你自然会选另一人。你有两个口袋,一个口袋里是毒液与丢了的舌头,另一个兜里则是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坚定又锋利,足以透过纸面,而你不能让舌头泄露任何秘密,因此你只能用力抓紧纸条,让你的手指不至于逃跑。你很清楚要是对方知晓此举,一定会将你视作无耻之徒,认定你在赌局中动手脚的举动是对二人决心的亵渎。你要让必死的信念、没有回头路的赌局变得廉价吗?你同笑面男的交流仅限于那一次举杯与之后的邀约,你在想什么样的父亲才会和女儿在过去就经常玩需要赌运气的游戏,并且二人默契地将这一兴趣延续至今。以前可能是往牛奶里加少量咖啡,但现在是在酒中加坎蒂加斯特毒液,而警探也将常备饮品改换为咖啡。那个被半滴毒液所伤难以行走的男人和你交谈时提及以赌局决胜一举直击父亲的心,而你不确定这是不是字面意义地说一滴毒液足够让他的心脏完全垮掉。

但你已经把一切都操办妥当,你也已经丢掉了你的舌头,不会走漏风声,不会发出任何疑问。你永远地把这东西弄丢,因此不会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

fin.

 

来自 星星栖息地

M.G.LEONARD & SEDG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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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9781529013108 作者: M.G.LEONARD & SEDGMAN 出版社:Macmillan Children's Book 出版日期: 2021 阅读日期:2026.6.14~7.9 编号:670

猫头鹰书店开始了新的外文书打卡活动,于是我选了这本,系列目前出了6本,我买了四本,前两本是共读书,这本是打卡看,我感觉我看书现在还是需要推动啊哈哈。

这次Hal和叔叔Nat去到了南非,搭乘那边的观光列车,在列车上哈尔认识了新朋友Winston,他的小宠物Chipo。以及Nicole。在车上还有好几个客人,大富豪Crosby,日本游客Satsuki夫妇,小说家Beryl。企业家Mervyn和男友Portia以及退休警察Erik。Crosby是狂妄自大视他人无物的讨厌人设,在途中因枪伤死亡,根据现场环境判断很可能是意外事件。但Hal心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几番波折下,终于寻到真相。这个犯案设计充分利用了列车车长和转弯,非常巧妙。Hal的能力较来越来越强了哦!

书摘 There's always been this moment - it's hard to describe。Like al the jigsaw pieces fal from the sky and land in place,making a perfect picture of what happened。' He looked atWinston。 'I don't feel that this time。'

 

来自 屿遥

关于奕屿的黏糊程度,纪风遥有话说。

一开始纪风遥就注意到这家伙喜欢抱着自己,极其喜欢。倒不是小说里经常描写的“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那种抱法,奕屿的拥抱更温柔,更缠绵,喜欢低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好像在很仔细认真地感受纪风遥的肌肤与体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缱绻。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纪风遥还是不得不承认。每一次被奕屿抱着,他真的会逐渐沉溺于此。感受对方的呼吸与胸腔里的心跳,他老是觉得好像就这么抱到天荒地老,也不错。 虽然但是,是否有点抱过头了啊?!纪风遥被他弄得腰都酥了这家伙还不依不饶,由于两人体型差奕屿对纪风遥而言又不算轻,他可坚持不了一直支撑着男朋友的身体。纪风遥对他无可奈何,跟他讲你先放开我,姓奕的混蛋跟他黏黏糊糊地撒娇说不要嘛再抱一会。 纪风遥说:滚啊!!

再后来纪风遥习惯了这家伙时不时过分黏腻的拥抱,他又意识到奕屿的行为远远不止“只是拥抱“这么单一。奕屿一个比他还高几公分的大男人喜欢往他身上靠,喜欢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纪风遥觉得他真的就像人形挂件,甩都甩不掉。 纪风遥觉得自己毕生的耐心都给了男朋友。他好声好气哄人:“你太重了我撑不住……先放开一下好不好?嗯?” 讲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咬咬牙,好像有多么难以启齿般低声开口:“……宝宝。” 奕屿一下子就乐了,他家遥宝就这样乖乖地哄人谁抵得住,反正奕屿抵不住。他从人身上直起身子,眯眼笑道:“宝宝。” 纪风遥松了一口气,不管不顾、颇有些报复意味地往他身上一倒:“我累了。抱我回去。” 奕屿接住他,呼吸都浸染上他身上清冽的柑橘香。他迈进人颈窝深吸两口气,哑着声音说:“遵命。” 纪风遥满意了。 纪风遥这下真的不得不承认,奕屿抱人……太舒服了,太让人安心了。

男朋友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抱他。 纪风遥迟疑半天还是选择发个帖子。一经发布就遭到网友批判:能不能别发帖秀恩爱?! 纪风遥:……哦。 评论区的回复杂七杂八,但翻了下也无非是说什么太粘人啦,占有欲爆棚啦……好像没甚营养。 粘人这事纪风遥算是明白,占有欲他更是深有领会。但纪风遥总感觉好像还是有哪点不太对。 直到他翻到了一条回复:不会是皮肤饥渴症吧? “皮肤饥渴症……皮肤饥渴症是什么?” 纪风遥动动手指,切到百度去搜索。 ——‌皮肤饥渴症,一种因长期缺乏身体接触而产生的心理与情感需求现象。‌ 它源于人类对‌抚摸、拥抱等亲密触碰‌的本能渴望,常见于独居老人、婴幼儿及长期缺乏社交互动的人群。 ……不会吧。 百度完的纪风遥豁然开朗,再一细想更是愈发笃定。无论是这家伙对于和他亲密的肢体接触的依赖,还是奕屿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对玩偶的热衷,都不得不说奕屿的情况确实与这种病情的基本表现很相似。已经坚信男朋友有皮肤饥渴症的纪风遥想到这儿也不免带上点心疼的怜惜;他就知道--! 彼时的奕屿还不知道自家恋人对自己有什么误会,选择无视纪风遥奇怪的同情眼神,按着人腰肢的手再度向自己的方向紧了紧。 --不过这混蛋就算那时候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多半也会笑眯眯地说对哦对哦,纪风遥后期冷笑着想。

“奕屿。“纪风遥思考良久,最终仰头开口叫他. “嗯?“奕屿正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应声后自然而然地捏起一颗蓝莓喂给纪风遥,才又出声问道:“怎么了?” 他的恋人在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要不我们去报个班学搏击吧?“ 奕屿:“?” ……干什么,他又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已经要到专门报班学搏击来教训他的程度了吗。 一时半会并没有思考出来最近到底哪里没做好,奕屿嘴比脑子快:“亲爱的对不起,我错了嘛。“ 这下轮到纪风遥:“?” 搏击,纪风遥能想到的最合适的缓解病情的方式。百度百科一共给了他三种常见的方式,一是善用代替触觉,即多按摩推拿、多拥抱等,纪风遥认为以奕屿每天的拥抱次数来看这家伙绝对不缺;二是主动创造接触,如进行涉及肢体接触的运动等;三则就是进行专业疏导,求助医生。 纪风遥认为方法二是最适合奕屿的;而所谓“涉及肢体接触的运动”,无非也是跳舞、搏击一类的,搏击还比较符合奕屿的气质。 --但是先等一下,奕屿这反应怎么回事?有事瞒着他啊? 纪风遥跟他男朋友一样没思考就开口:“你干嘛啊?有事瞒着我啊?” 奕屿:“……没有。” --那么话题又说回来。纪风遥继续道:“你别不开心。这是为了帮你,你再这样下去会状态不对。” 奕屿:“我再怎样下去?” 苍天啊男朋友到底在跟他说什么啊他现在只想亲一下。 纪风遥静了一瞬。直觉让他感到有点不对劲。“呃,皮肤饥渴症?” 奕屿:“?” “到底在搞什么。纪风遥。” “你从哪儿看来的?谁跟你讲我有皮肤饥渴症的?又是唐棠?” 他男朋友仿佛自觉心虚把头埋他怀里了。 奕屿气笑了。把他的头扒拉出来逼他直视自己,纪风遥自己招了:“你当初太喜欢抱我了,我就以为你有……” 奕屿看着他觉得头疼:“我没有皮肤饥渴症。”他低头下来,去吻纪风遥的脖颈,“不是因为什么孤独、缺少安全感,一直想抱你是因为……” “太喜欢你了,太爱你了。才想,一直抱着你。” 纪风遥耳垂泛红。“……嗯。”

 

来自 阿步

今天外面下大雨了,我没有出门,呆在房间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觉得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我正在处于一种奇怪的漩涡中,这里面也许有懒的成分,但更多的却是纠缠的线团,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我努力的去想。

我最近一直在尝试交朋友,但一直在失败,不能说完全的失败,而是那种都没有很成功的感觉,我意识到,也许人与人能够成为真正的朋友,需要的是生活中存在“交集点”,或者说双方人生中存在“一段相同的路”。

没有生活的承载,仅靠思想的交流与碰撞,当然也能建立一个短暂的但也深度的共鸣,但却无法持久,因为思想往往是片段的,而生活是连续的。

而我的生活,实际上很匮乏,我只是在赚着最低生活的工资,然后我的其他时间也不知道我都干嘛了,每天只是日复一日的无聊,所以,现实生活的我,很无趣。

在我看来,这种无趣恰恰是我变成这样的主要原因。我需要找到一种生活的主旋律,然后围绕着它前进,并且在前进的道路上见到很多很多人,然后收获很多很多份赞同与伙伴,我认为有意义的人生也许是那样的,或者说不无聊的人生应该是那样。

但残酷的往往是,没有人会与你一直同行,没有人有完全相同的目标。那么此时,维持人们长久关系的原因是什么?我想是生活,是生活中那些微小又坚韧的联系。

什么是生活中的联系? 我不知道。 也许是, 一起讨论着人生的意义 也许是, 一起看着某个无聊的肥皂剧 也许是, 每天习惯性的扭头去看“看着对方还在路上” 也许是, 你能看见“对方脆弱时背着身把自己藏在角落里” 甚至也许是, 吵架后依然有和好的勇气

可无论如何,不管是去获得工资,还是获得朋友,都需要人的努力,都需要人去前进。这么说并非是把什么都看得很功利,而是说,我们都希望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为什么交朋友对我来说是件有些困难的事?因为我的生活很无趣,那么该如何变得有趣?答案应该是:让生活有锚点,有目标,在前进。

对,我知道这个答案。那为什么我还是做不好??

根据ChatGPT的说法,我是一个容易想很多,但做很少的类型。它说我有极强的自省能力,但也隐晦地表明我过于空想而缺乏实际行动。

我在认真思索这一点,也许我不该思索,我该行动。但是事实是,我几乎行动不起来。老实说我想了很久,也和AI聊了很多,但是我就是行动不起来。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用思考来逃避行动? 缺乏具体的目标? 或者缺乏足够的动机? 我不知道,老实说,明明有很多种可能,但现在我已经麻木了,我甚至得出了一个我自己都不相信的结论:我无法获得答案。甚至是“我无法改变自己”,这不合理,我自己都不能信服。

OK,也许应该更具体一点,其实我有很多兴趣点,也许是吧,对于这一点我不是很确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我曾经幻想着自己多学几国的语言,去了解更大的世界,曾经幻想着学习一些技术,然后赚更多的钱,曾经幻想着多学习,然后去补上那些自己缺失的知识。

然后我看到了日语,看到了编程,看到了写作。然后我以为我会走上这些道路,但事实几乎证明了,我只是看着它们,并未真正走到那些道路上去。

相反,在这些道路中,我从英语旁边看到了英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从编程的旁边到了Web,软件开发,甚至是嵌入式。从写作中看见了自己的学历,无法写出像样的故事,都是些只言片语。从那些缺乏的知识中看到了枯燥的学习过程,和本就不多的时间消耗。

我的爱好变成了东学一点西学一点,碰到想了解的就去了解一点,不想继续了就搁置然后去了解另一个…… 我的注意力被越拉越长,最后什么都做不成。这像极了我的父亲,我一定是亲生的……

我开始问自己,为什么?是不是我缺乏足够的动机,也许那些事并不是我的真正兴趣,也许只是相对不讨厌的事。也许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兴趣。我是个缺乏兴趣的人。我不知道。

也许很多人之所以一直在前进,并不是取决于它的意志力,而是,“它在浪涌中前进”。

当然,有些浪涌带你上岸,有些则带你去死。

又或者是,他们有着强烈的欲望,或者深刻的恐惧,比如说“我必须要买这个lv的包包”,或者“我不这样做我会被瞧不起”,我的欲望或者我的尊严驱使我那么做?

但我似乎对很多东西都看得不那么重要了,我不要强,不会因为因为别人的评价就去折磨自己,我低欲望,不会因为去非要得到什么,似乎除了食物和水,人不是非得去拥有点什么。

我不确定,我不知道。

也许我可以和别人讲讲这些事,但是似乎并不是那样的,有些人会被你的情绪所影响,所以,这些并不是很积极的话,似乎只能自己来慢慢消解。

还好,我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诉说着自己。如果这也会影响到你,那该考虑的应该是不要进入别人的领地。我很少会像这样表现出锋芒,我更欣赏自己为别人考虑,我认为人不必活的像只刺猬,只是有时候,当情绪被消耗到所剩无几,我便会褪皮那层温柔的人皮。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我感觉不对劲,是什么东西影响了我,不,也许我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也许只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时缺少了什么。我努力的不去听信那些错误的观点,但我却靠自己看不清前路。也许可以说,我正在一条满是魔鬼的漆黑山路中,告诉自己不要惊恐。

#思考 #困扰